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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滿朝文武已經跪倒了一半,楊御史則還是站著,看著蕭璃,面色復雜。
昨日楊蓁讓他今日在朝堂上變本加厲針對蕭璃時,楊御史驚疑,不知道這兩人打的什么主意。到了現在,他更是摸不透蕭璃的想法。她想干什么?她那么大費周章讓楊蓁回來威脅他,就是為了,在朝堂上挨這么一頓揍?
那邊蕭璃不肯認錯,榮景帝下不來臺,滿朝文武這么一跪,他更是怒火中燒。
這時,唯有裴晏,仍然站在榮景帝的面前。沒有先是要皇帝重責公主,他責了之后又跪下來求情。
裴晏低下頭,看著跌在自己腳邊的蕭璃,眼中不帶一絲的情緒,仿佛這只是路邊與他無關的貓兒狗兒。
他聲音依舊冷靜淡漠,“殿下身為大周的公主,所言所行,當以國為先,怎可為私情左右?”只一句話,就犀利道出蕭璃所錯之處,讓榮景帝稍微散了些怒火。
“殿下又可曾想過,若令羽背信棄諾,邊疆陷入戰火,南境十幾萬士兵百姓的性命,又當如何?若他日南境生靈涂炭,尸骨遍野,殿下……又可承擔得起?”
裴晏眉目俊雅,所說之話卻如刀,刀刀見骨方休。
朝臣們雖然都心有不忍,為了蕭璃跪下求情,可心中卻也不得不承認裴晏所說,一點不錯。
霍畢看見地上的蕭璃,手緩緩握成了拳頭,顫抖著撐著地面,直起身子。
她沒有看向裴晏,也沒有與他爭辯,只是顫抖著站了起來,抬手,慢慢除掉了頭上公主金冠,接著,除掉了身外罩著的玄衣。
玄衣落地,內層的素紗中單露出來,眾人這才發現這實實在在的二十锏,已經讓蕭璃背上鮮血淋漓。
方才身著玄衣看不出,現在他們才看見,蕭璃身上的素紗中單,已被血色浸透!
除掉象征著公主之尊的金冠玄衣,蕭璃重新跪下,抬頭,看向御座之上的榮景帝,勉力開口說道:“我與令羽君子之交,我信他不會背信棄諾,與大周兵刃相向。”
榮景帝見蕭璃還是這套冥頑不靈之語,氣得正要說話,卻聽見蕭璃繼續說:“金冠已卸,玄服既除,臣,蕭璃,自請戍守邊關。”
聽到蕭璃的話,朝臣們紛紛瞪大眼睛!就連榮景帝也一時怔愣,無法言語。太子站在最前,無聲地嘆息。
唯有裴晏,還是那副不動如山的模樣。
“若有朝一日,南詔與大周兵刃相向,令羽背信棄義,侵我國土,傷我子民……”
“那蕭璃……愿以身擋之,以命……謝罪!”
說完,蕭璃俯下身,緩緩地向榮景帝磕頭。
“愿陛下應允。”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
傍晚,暮鼓敲過之后,裴晏才終于回到了自己府上。
“公子回來了!”鶴梓本就候在門前,見到騎馬而來的裴晏,連忙迎了上去。
抓住韁繩,鶴梓扶裴晏下馬。
這時有個官員同樣騎馬經過,見到裴晏,便對拱手示意。
裴晏回禮,姿態自然從容。
馬由門口的小廝帶回馬廄,裴晏不再管,徑自回府,而鶴梓就在一旁跟著,小心地覷著他的神色。
裴晏并未搬出府別居,所以這個裴府還是裴太傅的府邸,院落不小。
裴晏一路穿行,路過花園,池塘,如往常一樣,緩步慢行,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鶴梓見裴晏神色如常,心下松了口氣,誰知他這口氣才松了不到半口,就見自家公子邁步進書房的時候,被那個根本不高的門檻給絆到了。
他那個多少懂些拳腳功夫的公子竟像是對身體完全失去了掌控,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公子!”鶴梓連忙跑上前,想要扶起自家公子。而他家這位在人前人后都不曾有過片刻失禮狼狽的公子,竟然就這么坐在了地上,不顧身上凌亂,不顧狼狽姿態,那么隨意地往門上一靠,直接把臉埋在了膝蓋里,讓鶴梓完全看不見他的神情臉色。
只有那置于膝上緊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于輕微顫抖中泄露出了主人的一絲情緒。
鶴梓撓撓頭,也只能悄悄嘆一口氣。
過了好半晌,裴晏抬起頭,已然如往日一般平靜淡然了,“梅期呢?”他問道。
“他今日出府辦事去了,公子不是知道嗎?”鶴梓回答。
“等他回來叫他立刻來書房。”裴晏說完,便起身走到書案坐下,無聲地處理文書公文。
“是。”鶴梓點頭稱是,然后輕輕地為裴晏關上書房的門,自己在屋外候著了。
*
霍府
“也不知道宮里是什么情況。”知道今日朝會上他們定然會處理令羽蕭璃之事,袁孟很想趕緊知道消息,可霍畢遲遲未歸,急得袁孟直抖腿。
“將軍護衛公主有功,又不會挨罰,你在這里著什么急?”軍師摸著自己早上剛修好的胡子,瞥了一眼坐沒坐相的袁孟,嫌棄道。
“老齊你這話說的,我就不能是擔心公主殿下嗎?”袁孟一咧嘴,反駁道。
軍師摸著胡子的手一頓,然后頗為探究地問:“同我們之前所預料的并不盡相同,公主有她自己的心機謀算……”你為何還如此真情實感地為她擔心。
“這……可能是因為,我覺得公主很好?”袁孟摸摸下巴,說:“不是跟你說過了嘛,那一日裴晏跟將軍說當年是公主幫忙求情的。”
齊軍師的動作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