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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榮景帝這里一錘定音,下首蕭璃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
榮景帝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別再瞎說話。
但蕭璃什么時候能看懂別人眼色了,所以她在榮景帝的瞪視下,還是開口,“不做屬臣就不做屬臣罷”,蕭璃一臉遺憾,卻沒有死心,“左右離他去任上還得有些時日,他離京之前也能給我寫個五六七八篇……”
不等蕭璃說完,榮景帝大手一揮,“裴晏,找到空缺,讓章臨即刻啟程上任!”
“皇伯伯真小氣。”蕭璃癟癟嘴,神色懨懨地坐了回去。
看榮景帝嚴(yán)辭拒絕了蕭璃,裴晏周身的冷意也盡數(shù)散去,又變成了那林中瀟瀟翠竹。只是這翠竹似乎也是有些不耐于蕭璃的胡攪蠻纏,冷冷瞥了她一眼之后,才從容退下。
“他剛才是不是瞪我了?”蕭璃愣了一下,然后扭頭問蕭烈。
“我說你,差不多得了。”蕭烈扶額,說:“你對上他什么時候得過好,別之后他又聯(lián)合那些文臣給你穿小鞋。”
“哼,學(xué)問不知道有多好,裝腔作勢倒是最能耐。”蕭璃冷哼。
誰說不是呢,最煩這些文人,蕭烈在心底暗暗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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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敦義坊。
“待吏部任書一下,你便即刻啟程前往越州。”月光下,裴晏負(fù)手而立,看著院墻邊一棵禿著大半枝子的梅樹,突然想起早些時候?qū)m宴之上那生生被打禿了的梅枝,失笑。
“是!”裴晏身后,年輕的舉子單膝跪地,“章臨謝裴大人護(hù)佑之恩。”
“無需行此大禮。”裴晏低頭,看著跪在身前的章臨,淡聲說道,“不過舉手之勞。”
他本是舉人,對裴晏無需行跪禮。可裴晏于他有大恩,他章臨,不跪無以為報。初初入京之時,他恃才傲物,因心中憤懣便肆意妄言,卻不曾想被人捉住了話柄,險些斷了前程。他倒也不屑于什么高官厚祿,封妻蔭子,只是若一腔抱負(fù)無從施展,怕是要郁郁此生了。
之前他便聽裴晏身邊那個叫梅期的隨侍說了今日宮宴上發(fā)生之事。現(xiàn)在想起來,他都還是一身冷汗。一個不慎,他日后便要被刻上長樂公主的印記,成為一個靠寫文罵人為生的笑話了。真想不到,先帝那般英明神武之人,唯一女兒卻這般荒唐。
幸好幸好,陛下雖寵愛長樂公主,卻也不至于昏了頭腦。他也因禍得福,得了差事,可即刻去越州任職。
想到這兒,章臨忍不住再次謝道:“若非裴大人,學(xué)生一生所學(xué),怕最終只能用作女子辱罵他人的喉舌了。”章臨簡直不敢想象那樣的場景,“若……學(xué)生寧愿一死。”
聽聞這話,裴晏將目光從梅樹上移開,清冷地投在了章臨的身上。
“淪落至那般境地,寧愿一死?”裴晏勾了勾嘴角,似是一哂,“匹夫之勇。”
突然被罵匹夫的章臨:“……”
搖了搖頭,裴晏無意繼續(xù),轉(zhuǎn)而說道:“江南道亂象已現(xiàn),并非你一介別駕便能理得清的。”說著,裴晏轉(zhuǎn)過身,低頭看著章臨,清冷的目光讓章臨感受到了陣陣的壓迫之感。
“此去江南,戒急戒躁,多思,多看,多聽,多忍,勿意,勿必,勿固,勿我。”說罷,裴晏捻了捻手指,道:“三年之內(nèi),陛下必會清理江南之亂,在那之前,切勿輕舉妄動。”
“是,學(xué)生知道了!”
“去吧,是時候與你的同期告別了。”
身后,章臨已經(jīng)離開此處院落,裴晏依舊看著那梅樹枝子。
“寧愿一死?”
若一切都可以一死了之,那這世道可就簡單多了。
“梅期,回去吧。”
“是,公子。”面目普通過眼即忘的侍從應(yīng)聲,之后一個閃身,便從小院中消失了,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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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后第二日,大明宮。
“見過母妃。”蕭杰站在春華殿內(nèi)室之外,躬身給范貴妃請安。
“阿杰快進(jìn)來,跟娘親何須如此客氣。”范貴妃從梳妝鏡前回過頭,招手讓他進(jìn)來,明艷的臉龐揚起開心的笑容。
“禮不可廢。”三皇子蕭杰回答道。
“你呀,當(dāng)真是讀書讀傻了。”范貴妃虛點了點蕭杰的腦袋,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說。
榮景帝后宮并不算充盈。皇后穆氏母儀天下,端莊持重,與榮景帝少年夫妻,得榮景帝敬重,兩人相敬如賓。貴妃范氏是顯國公嫡親的妹妹,當(dāng)年在南境時便一心愛慕還是大皇子的榮景帝,只當(dāng)時范氏還不像如今這般顯赫,范氏也做不得皇子正妃,故而成了側(cè)妃。
與端莊的皇后不同,范氏生得朱唇粉面,聘婷婀娜,聲音又天然的帶著一股嬌媚,一說起話來,溫言軟語,直教人能酥軟了心腸。這些年來,前朝,后宮,最得榮景帝寵愛的皆是范氏。不知是顯國公沾了嫡親妹妹的光,還是范貴妃借了兄長顯國公的勢。
蕭杰的面容不像太子那般清雅端方,也不像二皇子那樣英偉魁梧,因隨了母親,所以面相略帶了陰柔與雌雄莫辨之美。
平日里,蕭杰也不像太子那樣如天邊明月,只可遠(yuǎn)觀,亦不像二皇子那般暴躁倨傲。他臉上總帶著笑意,聲音和緩溫雅,謙遜有禮,在朝臣眼里,是一個懂得禮賢下士,且讓人如沐春風(fēng)的皇子,未來當(dāng)可成賢王。
“我聽聞昨日公主又鬧了笑話?”范貴妃拿過侍女遞上來的一支寶藍(lán)彩蝶鏤花簪,對著妝鏡在發(fā)髻上比了比,問。
“阿璃年少,心性未定,不過頑皮罷了。”
“可我兒不過長她一歲,卻已經(jīng)這般懂事,早就開始為你父皇辦差事,可見這有些事情,年齡不過借口罷了。”范貴妃把簪子放回去,又拿起了桌上的朱玉花鳥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