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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試開始,崔朝遠和呂修逸掂量掂量剩下的零花,難以決定究竟要在誰身上下注。這時候蕭璃在東宮挨罰。
謝嫻霏聽著自家阿爹阿娘盤點著今年的舉子,表情放空,思緒已不知飛到了哪里。這時候蕭璃還是在東宮挨罰。
*
今日日頭不錯,蕭璃不知哪里翻出來個釣竿,隨意拋進公主府花園的水塘里后,便靠在躺椅上開始曬太陽。
令羽來到公主府,被侍女引到花園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你這樣是釣不到魚的。”令羽開口。
“無妨,反正我也沒下餌。”蕭璃睜開眼睛,回道。
“那你這是在做什么?”令羽失笑。
目光掃過,令羽見到蕭璃身旁的小幾上還擺著寫信件,信件上面壓著一本游記,看名字似乎是介紹南境風物的。
“對南境感興趣?”令羽問。
“隨便看看罷了。你曾去過那里嗎?”蕭璃問。
“不曾,可能南境與我南詔國太近,風土人情相近,于我而言便沒那么新奇吧。”令羽搖頭,說:“入長安為質(zhì)之前,我已游歷到回鶻,每日大漠孤煙,碳烤羊肉呢。”
蕭璃本隨著令羽的話想象著大漠孤煙是怎樣的蒼茫景象,緊接著就被一句碳烤羊肉逗笑了。
見蕭璃笑起來,令羽也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若有朝一日可以離開長安,你要去哪呢,回去做南詔王嗎?”蕭璃歪著頭,看向令羽,問道。
“非也。”,令羽搖了搖頭,說:“若我想做南詔王,當初就不會自請入長安為質(zhì)了。我好歹是南詔王后之子,護國大將軍的外孫,質(zhì)子,怎么輪也輪不到我。”
“身為王子,卻不想做王,令絕云,你這思想很有問題啊。不做王,你還想做什么?”
“絕云者,負青天,自然當逍遙游于天下,怎可被困在一個小小的南詔王宮里?”令羽看著遠方,言語中帶著讓蕭璃羨慕又嫉妒的豪邁。
“真好。”蕭璃單手拖著下巴,看著水塘里飄蕩的魚漂,說:“我也想逍遙游于天下。”
“這有何難?”令羽認真說:“阿璃,路就在腳下,你只需走出去就是了。”
蕭璃依舊盯著那困在水塘里的魚漂,沒有作聲。
“你想去南境看看,是嗎?”令羽問:“若我沒記錯,那里是你母后的家鄉(xiāng)?”
蕭璃的目光隨著令羽落在案幾上扣著的那本書,眼簾低垂,看不清神色。
“等到我哪個王弟成了南詔王,我這質(zhì)子便也失去了作用。等恢復了自由之身,我便帶你四處游歷如何?我一直想去天竺,我們可以從南境離開大周,取道南詔,從南詔西邊入天竺。”說到游歷,令羽的眼睛閃著光,臉上也帶著真切的期待和笑意。
“可是,等你哪位王弟成了南詔王,不就意味著你父王薨逝了嗎?”蕭璃一邊是真的好奇,一邊抱著潑冷水的心情問道:“你確定你到時候還有心情四處游玩?”
令羽一滯,隨即說道:“生老病死,天道自然而已。父王有這一日,你有這一日,我亦有這一日,沒什么特殊的。”
“你倒是真的沒有辜負你的名字。”蕭璃嗤笑。
“你還沒說,是否愿意一同去游歷天下。你我武功劍術皆高超,游歷時還可見機行俠仗義,救下個把小娘子小郎君什么的。”
令羽的聲音輕松且明快,一如既往,里面卻暗藏著一絲只有他才知道的認真。
蕭璃哼了一聲,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接著把魚竿一提,那未曾掛過魚餌的魚鉤便落回了掌心。蕭璃拍拍袍子,說:“這位南詔王子,做夢之前,你先想想如何成為自由身吧,本公主啊,不勞你掛心。”說著,拿起游記和書信,轉(zhuǎn)身欲離去。
“蕭璃!”令羽喊住蕭璃,繼續(xù)說剛才未說完的話:“長安再熱鬧繁華,不過也只是一城,你又為何一定要把自己困在此處?父母在,才不遠游,你蕭璃……”
“令羽。”蕭璃轉(zhuǎn)身,看著令羽,目光微涼,她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忍下了,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淡淡說道:“這世間確實遼遠廣闊,但我無處可去。”
*
“所以,就是這些了。”公主府內(nèi),王繡鳶合上帶來的最新文稿,看向蕭璃和謝嫻霏,問道:“覺得如何?”
“故事先不談,阿鳶。”蕭璃看著王繡鳶,接著捏了捏她的臉,說:“你這臉蛋兒看著又圓潤了不少,點心就少吃點兒吧。”說完之后扭頭對侍女畫肆說:“畫肆把點心盒子撤了,再給阿鳶上杯茶,讓她刮刮油脂。”
“你不懂。”王繡鳶像趕蒼蠅一樣拍開蕭璃的手,說:“書社那邊催的緊,我趕稿子時壓力太大,不吃點心不行。”
“阿鳶是壓力大,你這又是怎么了?”蕭璃問謝嫻霏,“也沒幾日未見,怎的看著就這么憔悴了?”
“阿娘,讓我,學著,管家。”謝嫻霏手捧著茶,目光呆滯,說話一字一頓。
好吧,蕭璃了然。謝嫻霏素來懶散,話都不愿意多說一句的散漫性子,讓她管家確實是苦了她了。蕭璃曾經(jīng)暗自猜測,謝嫻霏之所以會與王繡鳶成為好友,就是因著繡鳶話多,一個人能說兩人份,那謝嫻霏便不必再說話了。
“管家不是重點,重點是,謝伯母這是鐵了心來年把你嫁出去。”王繡鳶接過畫肆遞上來的茶水,一口喝干之后,說。
“哎,煩。”謝嫻霏往身前桌上一攤。
“那么不想嫁人,回頭我求求皇后娘娘把你召進宮做女官?”蕭璃玩笑道。
想了想進宮后可能面對的如山宮務,謝嫻霏眼前一黑,最后慢吞吞地說:“那,我選擇嫁人。”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如楊蓁一般妖孽,十幾歲年紀,就可以將宮務搭理得井井有條,上下滿意的。而且最重要的,做女官,太累了。
“對了,畫肆。”突然想起了什么,蕭璃對剛在她身邊站定的畫肆說:“去庫房把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送來的綢緞拿來。”
蕭璃不常用明麗的顏色,所以那些顏色的錦緞便常常拿來送人。畫肆點點頭,轉(zhuǎn)身去取。見畫肆走遠了,蕭璃湊近兩人,低聲說:“阿鳶,上次叫你拿的話本子你帶來了嗎?”
“就是那本小娘子主動勾搭小郎君的話本子嗎?帶來啦!”說著,王繡鳶從左邊靴子中抽出半個冊子,接著又從右邊靴子抽出剩下的冊子,合起來,遞給蕭璃。
“阿璃,你看這個做什么?”謝嫻霏不解,往日看話本,蕭璃素來偏愛那些游俠兒打打殺殺的故事,對這些情情愛愛的話本從來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