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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中元節還有七天,今夜京城里仍然是花燈如晝,雖然天已將明,但因無宵禁,有情人們徹夜游樂,便是站在觀星臺上,也能聽到御街上遠遠傳來的歡聲笑語。他默默數著這一年的中元節,還有七天,就十年了。
七月半,鬼門開,當年的七月十五,巫妖從虛空降世,是否也是因為如此?他是死靈之體,因此才能因緣巧合在七月半落入,每一年的七月半,蕭偃都會站在觀星臺上,徹夜觀星,直到天光大明,再也看不清星星,失望再次籠罩于他。
今日卻是七月初七,月逢七、日逢七,“七曜俱在牽牛初度”,蕭偃忽然心頭微微一動,想起當初自己隨口給巫妖起的名字,“九曜”,日、月、水、火、木、金、土一共才七曜,自己卻偏偏要給他起名用九這個極數……
是否那時候就已預示了他無法在這個世界呢?
他心頭微慟,卻又明白地知曉自己是在自苦,他抬起頭看著夜空,掩飾自己微微發熱的眼睛,忽然看到一點飛星破空飆射過夜空,亮光奪目耀眼,在天空中拉過一道極輝煌的光痕,洶涌奔騰,其后帶著漫天的群星飛織,煊煊赫赫,浩浩蕩蕩,呼嘯著劃過天空。
他握緊了袖子按住了觀星臺的欄桿,他身后的范左思也驚呼了一聲:“是流星!”
他的心砰砰跳動著,看著那顆星直直墜入大地,無數道星光迸射飛濺開來,他看著那方位,瘋了一樣地跑下了觀星樓!
范左思驚呼著:“皇上!”
只看到左右陰影中祝如風帶著數個侍衛已迅捷地跟上了奔跑出去地皇上,他這才心里微微放了心。
他從來沒有見到如此不顧儀態的皇上,在夜幕中他看到皇上忽然又停了下來,抬頭看了看天上星星的落點方位,忽然又折回了皇宮內,進入了內殿。
他所不知道的是,須臾后,祝如風他們也跟丟了皇上。
蕭偃從皇宮里的傳送陣傳到了棲云山莊,喘息不定,跑到了后山處,往山谷奔去,這里守衛森嚴。把守著的禁衛看到皇帝突然出現,也并不意外,只是肅穆著向皇上行禮,然后稟報:“適才似有天石降落,發出巨大的聲音和光亮,我等不敢擅入查看,正要命人奏報陛下?!?
蕭偃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必跟從,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入了谷中,這里開滿了來自異世界的淺金色的星狀的花,滿坑滿谷,那是當初巫妖帶著他乘坐滑翔傘的時候,開玩笑一樣地灑下的花種。自從他發現這些花成活后,這座深谷就安排了護衛把守,嚴禁人隨意進出。
他不知道巫妖說的普通的花,其實是梅里曼家族族徽上的花,破曉之星,花期很長,總在黎明至暗時分開放,一開總是漫山遍野,給人光明與期待。
他按捺著狂跳著的心,一個人步入了山谷中,沿著開滿了花的山徑,慢慢走進去。
天邊已升起了紅日,淺金色的晨曦透過薄霧照亮了山谷,林間鳥兒叫聲婉轉。
在森林邊緣,星星花開最盛之處,一個少年靜靜蜷縮側臥在花叢中,修長的身軀法袍襤褸,雙足赤著只看到肌膚似雪,金色的長發凌亂披散在肩頭和柔嫩的花瓣間,淺金色的睫毛覆著眼,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尚書考靈曜》:“(天地開辟),七曜俱在牽牛初度”。
第76章 吐真言
晏平二十一年七月初七, 天降大星于京郊。次日,帝輟朝,素服齋戒祈福, 罷朝七日。
安國公陪著歐陽駙馬走出議事廳, 一眼看到衛凡君路過, 連忙叫住他:“站住,哪里去?”
衛凡君如今越發怕安國公, 看到歐陽駙馬在,只能過來見禮,歐陽樞文笑著免禮, 問他:“怎不見祝將軍?”
衛凡君搖頭:“七夕后就一直在宮里了, 沒回來過?!?
安國公與歐陽樞文對視一眼, 眼神凝重, 安國公問歐陽樞文:“不若請大長公主進宮看看?”
歐陽樞文搖頭:“遞了請見的牌子,不見,皇上誰都不見, 只召了太醫院所有有名有姓的太醫進宮,都留在宮里了,只讓何總管傳話說朕躬安, 請大長公主不必擔憂。”
安國公道:“聽說昨日又請了普澄法師進宮。”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嘆氣, 衛凡君道:“皇上龍體沒事啊,是九曜先生病得厲害,一直高熱不退, 皇上著急, 普澄法師說應該是魂體不穩。”
安國公眼睛都瞪圓了:“你怎么知道?”
歐陽樞文也吃驚道:“通微帝師回來了?”
衛凡君:“……皇上在金甌坊那邊的房子啊,和我略說了幾句, 我沒見到先生,但是聽說一直高熱不退昏迷不醒,皇上很著急。金甌坊那邊不是留著先生的房間么,皇上就把他帶去那邊休養了,還讓我送冰過去?!?
安國公狠狠一拍衛凡君的頭:“怎不早說?原來昨日你把冰庫的冰都要了是這原因!等等,皇上沒讓你禁言?”
衛凡君:“皇上沒說要瞞著您啊……他一直都說交代給我的事情,都可以和您說的。”
安國公:“……罷了,你就當我不知道,皇上有什么交代只管跟著,出去別瞎說!”
衛凡君唯唯諾諾應了,一溜煙跑了。
安國公長長嘆息:“原來通微帝師回來了。”
歐陽樞文笑道:“好消息,皇上總算能開顏了,只希望帝師早日身體康復,咱們大燕朝又多一能臣?!?
安國公搖了搖頭,心想什么能臣,他一想到當初發現這小孫孫那一匣子的各色玩物話本送進宮里,怒火沖天,最后知道是皇上要的,又心臟驟停。
是帝師還是皇后,這還不好說……但皇上這十年的魔障心結,可算是能解了,只是這一國之君,大燕千辛萬苦等來的這么一位英明圣君,怕是一顆心都被人拿捏在手心里……將來為情所困的日子還多了。
安國公摸了摸心臟,決定找人再開點藥,最近是不是干脆上書把爵位扔給衛凡君,把這一大家子全扔給祝如風算了。想到剛才衛凡君那偷偷摸摸遮掩腿上不便的樣子,他就氣不打一處來,還以為他老糊涂了嗎?
小子被祝如風給哄上手了,還遮遮掩掩,想瞞著自己呢,呵呵。什么一直在宮里,皇上既然在金甌坊,祝如風能不在那里?!
安國公愁眉苦臉想著到底是祝如風把皇帝教壞了還是皇帝啟發了祝如風衛凡君,一邊愁眉苦臉送走了歐陽駙馬,關了大門,對外稱病拒客去了。
金甌坊里安靜靜謐,蕭偃摸了摸巫妖的額頭,看還是滾燙的,在一旁的碎冰水盆里拿了冰手巾輕輕擰了擰,繼續敷上了他的額頭,然后起身在拿了另外個帕子,輕輕揭開被子,將巫妖的手足都用冰水重新擦了一遍,感覺溫度有所下降,才停了下來,拉過那張被子,妥帖蓋上,卻看到巫妖濃密羽睫抖了抖,睜開了眼睛。
他幾乎屏住了呼吸,這三天巫妖也睜開眼睛過,但都是神志模糊認不出人的狀態,而且對什么都拒絕,藥喂進去才嘗到味道就全吐了,水勉強喝一些,對水要求也很高,略微有點茶葉之類的,便轉過臉去拒絕。
他低著頭凝視著巫妖,看巫妖準確無誤盯著他,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他的身影,他身體幾乎微微顫抖,他低聲問:“醒來了?好一些嗎?”
巫妖眼睛里出現了一陣迷茫,然后很快又閉上了眼睛,顯然是在掩飾自己的神情弱點。蕭偃心里微微一沉,伸手摸了摸巫妖的額頭,感覺到那里仍然熱著,輕聲問:“你……還是認不出我嗎?”
巫妖閉著眼睛不說話,蕭偃試探著問:“你是不是,記不住過去的事情了?”
巫妖睜開眼睛看著他,金色地眼睛陌生又疏離,蕭偃伸手握住他在枕邊的手掌,心里一陣難過涌了上來,但忍住了仍然在微笑:“你應該受到了很巨大的法術的震蕩,雖然我想象不出,但是你身上的法袍破裂得很厲害,我為你換的衣服……換下來后我試了下,發現那法袍是非常牢固的材料,水火不侵,刀刺不裂,天衣無縫,這樣的法袍,都被撕裂了,可見你遭受了多么大的法術沖擊。你應該是神魂再次受到了巨大的重創,雖然身體沒有外傷,但是高熱不退,我們……我們這里的藥應該對你沒有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