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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妖看了眼天邊漸白的天色:“開始吧,時間不早了。”
灰白色的冥火在白雪覆蓋的地面上無端燃了起來。
巨大的符陣在雪地發著白光,巫妖呢喃著吟誦出咒語:
“死亡騎士,你心中有著未曾完成的信念和牽掛,你放棄了長眠徜徉世間,冥火長弓為你的武器,天子劍為你之法器,你擁有高潔的品格,卻偏偏成為死魂之身。你雖被擊潰,卻從不屈服。你將行于黑暗,沐浴仇敵的鮮血,但你依然潔凈無匹。你擁有對愛人無盡的信任和包容,你擁有騎士之美德……”
“謙卑、榮譽、犧牲、英勇、憐憫、靈性、誠實、公正。”巫妖吐出一個個詞,語聲落下,一道光環便在死亡騎士身上環繞閃起。
“吾賜予你共生之權利,憑你自愿,留下共生于世,或放棄,歸于死國,獲得永恒之安息。”
巫妖骨指指出,點向了藺江平的眉心,一個符印在他額前亮起:“爾等共生同死,共享技能,傳遞心情。”
死亡騎士轉頭凝視著藺江平,幽靈雙眸燃起了綠色的光芒。
他身后的亡靈戰馬忽然長嘶起來。
巨大的泛著白光的符陣從地下涌現起來,將死亡騎士和藺江平兩人籠罩在一起,光環流轉,飛速涌上天空。
“契成了。”
巫妖站在蕭偃身旁,淡淡道。
蕭偃滿心復雜,卻看到藺江平忽然上前緊緊抱住了那高大的死亡騎士,淚落如雨。
“你竟然……不恨我……你為什么不恨我?你是在懲罰我嗎?”
死亡騎士低頭看了他一會兒,還劍入鞘,隔著冰冷的盔甲,抬手也擁抱了他的愛人。
蕭偃茫然看向巫妖:“不是說有恨才會契成嗎?”
巫妖感慨:“死亡騎士在我們世界也極難召喚,必須本人有著卓絕的法力,死亡之時,不怨恨,卻偏偏有牽掛,因此彷徨世間不肯離去,還要擁有騎士之美德,他們將能夠施展非常強大的法術,驅使魂獸,召喚低等死靈,甚至能夠施展結界。”
“在我們的世界,往往是名望極高品格極高的光明騎士在死于非命時有可能形成,但光明牧師們會及時凈化他們,指引他們去往神國,不會滯留人世間。”
“共生契約成功的那一剎那,他們兩人從此就是心意相通的了。所以他才發現對方根本不怨恨他。一般的亡靈,充滿了怨恨和仇恨,共生之時,生者便會感受到亡靈失去神智,只有無盡的死前的怨恨和痛苦,這幾乎是永墮地獄,無法解脫,因此死亡共生契約,往往被黑魔法師用于懲治和報復。”
“但端王有痛,有憤怒,有對敵人的仇恨,卻獨獨對他一絲仇恨都沒有……大概對他,還有著深切的愛。”
“不過我覺得,他不恨他,也許他會更悔恨難過吧。”
“這也是一種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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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平十一年冬,是夜,帝親率軍夜襲青獄關,大勝,盡屠北狄守軍,以慰端王之靈。
時人或有言,當夜赤霞谷夜降大雪,似為忠臣烈士葬身埋骨,又有民間演雜劇《青獄關》,劇曰晏寧帝以燕軍三萬英靈為兵,以端王為將,攻占收服青獄關之神異事,百姓爭相觀看,膾炙人口,盛行一時。
作者有話要說: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引自先秦詩經《國風·秦風·無衣》
第67章 天予之
天光才明, 青州軍營寨里的士兵們訓練著,往日這時候拔營而起的命令早已下達,今日卻只是仍然原地造飯等候命令, 早飯也只是令人不安的帶著霉味的黍米, 這讓那早就聽聞軍糧不足的士兵們越發不安, 全都有些心不在焉望向中軍帳。
青州太守莫嘉城正在帳下與謀士謀劃。
一位主簿道:“太守!當斷則斷!如今京城城圍不解,我們這五萬大軍, 每一天都在消耗糧草!沿途州縣都只搪塞說拿不出軍糧!這一看就知道他們這是推諉!三林縣倒是給了,給的都是些不能吃的陳糧爛米。”
莫嘉城道:“這兩年不太平,又是鬧瘟疫又是旱災水災的, 地方也不容易, 咱們那兒不也這樣。”
主簿怒道:“太守!你就是太為人著想了!這城圍一看就不知道要幾日, 他們這是有顧慮!各方州縣, 那都是把持在世家手里的,怕不是等著改天換地呢!還有的已是直接去討好西京那邊新立的太子去了!”
其他部將一陣憤慨,又有人道:“青、揚、豫三路援軍, 如今只有我們行最快,那兩路根本都在拖!不是說下雨就是說天寒水凍上了!我看這是要保存實力,等我們做前鋒送死, 他們在背后觀望收桃子!”
又有部將道:“我看京城也還能撐些日子,不若我們繞路去后頭聲東擊西, 圍魏救趙,攻擊一兩支北狄的軍隊,到時候也能有些軍功搪塞上頭, 省得到時候問罪下來。”
“這沒用的, 文臣們各個眼精著呢,援軍不去解京城圍說去聲東擊西, 北狄他媽的又不是傻子!連端王都折了,那鮮于彤心狠手辣著呢!青獄關被屠,后邊的城池全都望風披靡,就算守將不降,百姓也逼著他們降了,都怕抵抗要屠城,三日之內直接殺到京城腳底下,那是真正會打仗的。到時候皇帝說你沒第一時間到京城,要問罪就問罪,咱們莫太守家小全在京里,難道還能學當年藺大將軍?那位當初可是文武雙全驚才艷絕的儒將,一個人孤軍奮戰在外活生生將北狄打退了,回朝一看全家被殺了,活生生被逼反了,那還是有端王力保的,又如何?”
“你說得容易,那繼續前行,糧草如何保障,若是放棄一半人拿前鋒營去戰,那和送他們去死有什么兩樣?所以和另外兩路援軍一樣,都拖著才是上策,天寒水凍是個好借口,咱們就說水土不服軍士生病!”
“呵呵,人人推諉,獨善其身,到時候國破家亡,唇亡齒寒,看看你們還有什么臉面去見家鄉父老!”
“漂亮話誰不會說?死的不是你的兵你不心疼,慷他人慨誰不會?打不來到時候一死報君王唄,像端王那樣,死了誰都不好說他什么了,不是他哪里輪到我們這千里奔波來救援……”
“別吵了,吵吵這些有用嗎?糧草只能三天了!走還是停,咱們得定!要我說太守您別問,糧草這事就交給我,我去弄,至于怎么弄的,哪里弄的,你們一概不問!將來事發了,你們只管拿我老龍的頭去交代就行了!如何?”
一時帳內都停了下來,人人都知道這位老龍從前就是山匪招安的,這不讓問,顯然就是要去重操舊業搶糧了……但困境在此,似乎又只有這個是最好的辦法,糧草保障了,至少不是餓兵沖在前面,等到了京城,看情況也好過如今在半路吊著。
莫嘉城長嘆一聲:“老龍,莫要陷我不義,諸位,也莫要陷我不忠不孝,這樣吧,拿我的將領,我親自寫一封信,去附近的世族大戶一家一家借糧,來日雙倍奉還……”
軍帳門口忽然有人說話:“莫卿家忠義雙全,公忠體國,實屬可嘉。”
帳下部將全都毛骨悚然按劍起身:“什么人!”又有人呼喚外邊侍衛:“值守護軍呢!”
一個渾身縞素的少年走進了帳內,身后跟著一位高大的黑袍男子,斗篷帽遮住了面容。天才微明,帳內尚且掌著燈,燈光搖曳中諸將只看到這少年面容俊美,神容高華,出現的時機又如此神秘莫測,不由都有些不敢輕舉妄動。
莫嘉城卻是面君過的,當下失聲道:“皇上您如何在此?”
他慌忙走了出來,俯身掀袍要下拜,一邊道:“皇上請恕臣等救援不及之力……”
卻被蕭偃上前扶起阻止他下拜道:“太守忠君報國,朕一向深知,如今既有困難,朕亦能體諒。朕還有事,閑話少說,青州軍今日可即拔營前往青獄關,朕昨夜已連夜將其收復,但還要回京,無暇派兵駐守,因為奇襲,北狄那邊應該也還未反應過來,兵貴神速,青州軍今日且去將青獄關占領了,據城為據,收了他們的糧草,然后與京城兩相呼應,一方面既斷了北狄北撤的路線,另一方面又扼守要害,將北狄南征軍與北狄截斷,北狄圍京則難以后繼,待要后撤又必須要經過青獄關,到時候騎虎難下的,就變成他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