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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柔公主一笑:“噯呀皇嫂不必覺得抱歉的,其實我也是借著這機會來看看皇上,也太久沒見著皇上了,我一直惦記著呢。剛才還在說呢,皇上今兒看著真的是精神多了,長高了好些!身子骨壯實了,我看走路也比從前要穩當多了,果然是該大婚親政的人呢。”
孫太后嘴角抽了抽:“皇上身子還需好生調養調養才好,前些日子還像個孩子似的,貪吃冰酥,倒叫我擔憂得很。”
端柔公主響亮地笑了一聲:“皇嫂您可真是的?我家彩彩才五歲,都能吃掉半碟子冰酥一點事兒沒有呢,皇上這都要大婚的人了,吃幾口冰酥子算什么?我看這面色不是好著呢。哎,先皇若是知道皇上這般出息,不知怎么欣慰高興大統有繼呢……”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圈。
孫太后暗暗咬牙,那眼皮子上的胭脂一點沒少,裝什么呢,先帝根本沒見過蕭偃,只在臨終前定了嗣皇帝,點了輔政大臣,這嗣皇帝還是自己擬了讓內閣和宗室送進去給先帝的,他當時已幾乎昏迷,談何欣慰高興?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會裝,從前就總在先帝跟前柔柔弱弱的哭,先帝憐惜寵愛這個幼妹,平時也十分偏愛。孫太后煩死端柔公主了,臉上只淡淡道:“我聽說駙馬如今賦閑在家,都不肯接差使?還是妹妹有福啊,駙馬天天能在家里陪妹妹。”卻是在諷刺駙馬賦閑,一事無成。
端柔公主卻露出了個十分不好意思的笑容:“皇嫂別這么說,噯也對,雖然先帝早早走了,皇嫂年紀輕輕的……一個人住在后宮,確實寂寞冷清了些……”她滿臉同情看著孫太后,還嘆氣上幾聲,仿佛真的對孫太后青春守寡十分嗟嘆。
孫太后幾乎咬碎銀牙:“哀家一心撫育皇上,垂簾聽政,每日忙得很,倒不覺得寂寞。”
端柔公主點頭滿臉贊許:“皇嫂說得極是,皇嫂這福氣眼見著就來了,如今皇上也大了,眼看著就要親政替皇嫂分憂,皇嫂也算熬出頭了,苦熬這許多年,總沒辜負先皇托孤之心,您以后也可以在宮里安養天年了。”
孫太后聽得自己在端柔公主嘴里形容得仿佛一垂垂守寡老婦,又總拿親政來戳自己的心,揉了揉腕上的佛珠,總算心平氣和道:“哀家日日念經,倒也不求什么福氣不福氣的,只求皇上能夠平平安安的,如今把大婚給辦了……”
端柔公主自然接上:“再把親政的事給辦了,皇嫂您也就安心了。幸好皇嫂您信佛,這日日念經清修,也算清靜,不像我們,紅塵滾滾,七情六欲,還是沒皇嫂您豁達啊。”說著又拿了手帕按了按眼角,繼續補上一句:“雖說皇嫂也是命苦,不得已……到底還是佛度有緣人,咱們這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家人,還是只能做俗人了。”
孫太后笑微微:“妹妹呀實在也是操心太多,哀家看您還是多關心關心駙馬才好,你們結婚也有好些年頭了吧?如今就彩彩一個小郡主,實在也是寂寞,我看妹妹也實在忙,正好哀家手邊頗有幾個幾年才選進來的女官,顏色甚好,看著就能生養,稍后哀家就讓尚宮局賞幾個過去給駙馬,替妹妹分分憂才好。”
端柔公主捂著嘴笑:“哎呀那可真是要多謝皇嫂了,皇嫂早些年賞下來的那個夢玉姑姑,在咱們公主府上伺候了幾年,確實是個治家管賬的好人才,我還記得她不過一個月,就把咱們府上的所有帳都盤得清清楚楚,替我抓出來好幾個刁奴。我和駙馬都十分器重她,原想著一直讓她管著帳,多伺候駙馬幾年。”
“可惜咱們府上到底沒什么前途,夢玉自請放出去,看在皇嫂份上,我哪能輕忽了她呢,替她找了極好的夫家,如今卻是嫁了位翰林做正頭娘子,時時還回公主府來,只說謝謝太后娘娘給她找的好出路,只可惜不好時時進宮謝恩,只能和我說呢,剛想和皇嫂說,她如今兒女雙全,夫君愛重,手里又掌著偌大鋪子日進斗金,比當初不可同日而語,想來是得了皇嫂的大福氣啊。”
孫太后笑了聲:“妹妹這張嘴,可真是還是那么爽利脆快的,難怪駙馬一心寵著你,只是這男人呢,總有那么份闖前途做事業的心,妹妹比如還是多勸勸駙馬上進些,哀家讓皇上給駙馬開恩,去六部當個差,來日也算有個前程在是不是?”
端柔公主一笑:“皇嫂說笑了,我可是一向嫁夫從夫的,在家里我全聽我們駙馬的,駙馬覺得每日花間唱酌,寫詩著書,教孩子寫字,挺好的。前朝亂著呢,我聽說個笑話,前幾日聽說安國公上了年紀,似乎是上朝的時候失言說了什么不好聽的,內閣十分惱怒,扣了他個君前失儀的罪,又說恤他年高,不予處罰,但此后不許他上朝了呢。您看看,安國公這三朝元老,當初還和武宗上過戰場的,這說罷了上朝就真的罷了,內閣可真是好大的威風呀,我怎么舍得讓我們家駙馬去受那罪呢,起早貪黑地上朝辦差,隨便來個什么小人得志的,就能一筆抹殺從前的功勞,忒沒意思了,皇嫂您說是不是?”
孫太后微微冷了臉:“哦?內閣這個安排,怎的不見送進來審簽?”
端柔公主輕輕一笑:“不過是個老臣不上朝罷了,司禮監就已能用批紅了,哪里需要呈御覽?皇嫂,不是我說,您聰明一輩子,怎的在這上頭倒是犯糊涂呢?您下半輩子,全靠皇上,卻反倒眼睛只盯著那點蠅頭小利,結果呀,兩頭都不靠岸,何必呢?”
孫太后寒著臉:“我是一貫愚鈍,妹妹既是肯襄助于我,那自然都是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端柔公主笑盈盈起了身來:“我呀,到底是姓蕭的,皇嫂也要記得您的安身立命之本才好,天兒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孫太后:必定是閣臣勾結高閹!
高元靈:必定是太后說動了安國公。
何常安:師傅!太后已生疑!
高元靈:你個二五仔還想套路我?
蕭偃:朕說的都是大實話,都說了為君之道了。
安國公泰然:老臣什么都不知道,只知一心忠君罷遼……
靖海侯潸然淚下:老臣也什么都不知道,求放過……
端柔大長公主柔弱不堪:我嫁夫從夫……
第30章 棲云莊
端柔大長公主來去如風, 很快便離了宮,蕭偃陪著她一起出去。端柔大長公主拉著他的手笑道:“皇上如今長大了,果然很有個君上的樣子, 皇上只記得, 宮外面是整個天下, 大著呢,莫要天天住在宮里, 就以為天下就這么點兒地,心胸也就小了。譬如你母后,以為人人都想著那一官半職去求她呢, 眼睛只盯著那點兒權, 都玩出花來了, 殊不知外邊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以為人人真的想當皇家差?”
蕭偃真心實意道:“多謝皇姑姑提點,侄兒還需要姑姑和姑父襄助,雖說山水之樂很好, 但身在江湖,還是莫忘廟堂,皇姑姑姓蕭, 不是嗎?”
端柔大長公主原本只是一逞口舌之快,在皇上跟前給太后添點眼藥罷了, 忽然聽到蕭偃說出這么一句話來,腳步頓了頓,轉頭深深看了蕭偃一眼, 笑了:“都說前兒皇上臨朝宣諭, 是太后教導得好,看來安國公這一趟受的可不冤枉, 來日只怕還有的榮耀。倒費我心專門進宮走這么一次,皇上果然長大了。”
說話間來到了慈福宮大門前,皇上和大長公主兩副步輦都已候著,端柔大長公主先請蕭偃上了步輦,自己才離了宮。
蕭偃回紫微宮一路上只忍不住和巫妖在心里笑話:“有沒有聽到刀光劍影?太后一貫風輕云淡輕言慢語不肯輕易動氣的,但一和大長公主說話就端不住了。我進宮的時候她剛出嫁沒多久,也只十幾歲的姑娘,據說先帝非常寵愛她,連駙馬都是讓她自己挑的。每次她進宮,都給我送吃的,每次宮里宴席,也總是她拿了吃的給我。孫太后很不喜歡她——不過自古姑嫂難相處。”
巫妖回道:“是挺有意思,一句話都說得彎彎繞,可見積怨很深。”
蕭偃道:“端柔大長公主的駙馬年歲很長,比她大了足有一輪,但對大長公主很耐心,學問很好,才干也不錯,原本在大理寺好好做著少卿。太后應該是不喜歡大長公主不討好她,前幾年不知怎的找借口裁了駙馬的差使,只留了駙馬都尉的爵位。大長公主也硬氣,一次都沒進宮求過,也沒向太后說句軟話。就這樣,太后還是沒滿意,大長公主生了小郡主,她賞東西也就算了,還給駙馬賜宮人,其實大長公主也就是譏諷幾句太后罷了,年歲又小,只為言語上的不樂便要如此打壓,何至于此。”
巫妖道:“擁有權力的人,總要彰顯來享受那種控制、支配別人的快感。”
蕭偃道:“你說得對——不說她們了,我們抓緊時間,去新買的莊子吧,我們有一個白天的時間呢。”
巫妖:“太后不會找你了?”
蕭偃笑:“太后當然是裝病,這幾天這么大的事,她必然要和承恩侯商量討論應對的,一會兒肯定就要召承恩侯府進宮了,不然為什么要留下何常安呢,必然是要細審了。沒了何常安看著我,內書房那邊又告了假,今天我們是自由的。”
他們有足足一個白天了!
他很快回到了紫微宮,吩咐內侍們今日自己要寫個文章,有些難,不許進來打擾,吃的只管放在門口就行——甚至還點了兩個內侍把守在內殿門口。
何常安不在,他熟悉的內侍們多少知道太后留下了何常安怕不是好事,山雨欲來,這個時候自然不肯自己招事。
蕭偃得了這一個白天,安排了宮里諸事,連忙出來金甌坊,反手就找了祝如風來,要去莊子上騎馬。
新莊子真的有山谷!巫妖送的玩具,還沒試過呢。巫妖感覺到蕭偃心里的躍躍欲試,滿心喜悅,想著果然這樣才像個孩子呢。
棲云山莊在城郊,修在半山腰,祝如風找了馬車一路送蕭偃到了山腳,蕭偃不肯坐馬車里了,出來騎在馬上走在山道上,看著一路楓林成蔭,可以想見待到深秋,定然是層林盡染,半山紅遍,如火似荼。而如今是春暮十分,綠蔭青翠可愛,野花半開,鳥聲啁啾,花香醉人。
蕭偃一行騎在馬上,看天藍如洗,遠處也青山綿亙,只覺得心曠神怡,頗為愉悅,和祝如風笑道:“凡君在內書房上學,咱們卻撇下他跑出來到莊子上玩了,明日他知道肯定郁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