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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姍此時所在的地方,已是睿王府的內苑,閑雜人等輕易進不來,南姍為了不給翠珠添麻煩,也不想自己沒事惹麻煩,便又重新坐回石鼓凳,信守承諾地等著。
有句話怎么說來著,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南姍老老實實地坐著嗑瓜子兒,一沒爬樹折花,二沒亂扔垃圾,她剝的瓜子殼兒,都好好地躺在石桌上呢,那背后突然冒出的一道趾高氣揚的聲音是咋回事兒:“你是哪家的野丫頭,竟跑這兒偷吃偷喝來了!”
你奶奶個腿兒!
誰!是!野!丫!頭!
南姍默默扭過頭,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站在身后,穿一身價值不菲的錦衣華服,長相倒也挺養眼,就是那臉上掛著的表情,特別不入眼,南姍敢打包票,這個囂張的小屁孩,鐵定不會寫‘禮貌’這倆字。
睿王府從上到下的男主子,上至睿王爺蕭元德+世子爺蕭清憫,下到蕭清臨+蕭清凌+蕭清崢,南姍全部都識得,那這個能進入王府內苑的陌生小男孩,到底是啥身份,南姍正暗暗思索,那個小男孩已豎眉怒道:“耳朵聾啦么你!小爺在問你話呢!”
南姍蠢蠢欲動的手,挺想呼這臭小孩一巴掌,忍下,再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淡淡道:“我不是野丫頭,也沒有偷吃偷喝,我是正大光明地在這兒吃茶點。”
想是沒料到南姍這般答話,那小男孩滾圓了眼珠子,一臉怒不可恕道:“你敢這樣對小爺講話!你知道小爺是誰么!”
南姍沒興趣請教他的尊姓大名,只贈他三個字:“不知道。”
那小男孩明顯又被噎了一下,紅著白脖子,粗著大嗓門自報家門:“小爺是睿王爺的親外甥兒!”
南姍‘噢’了一聲,道:“你姓錢?”之前錢家是被遷出了京城,但耐不住錢太后的各種折騰,錢家子孫的某些根苗,好歹又被挪回了幾棵。
錢小公子一揚下巴頜兒,驕傲無比道:“正是!”說著,眼珠子骨碌一打轉,又盛氣凌人道:“瞧你這模樣穿著,也不像王府里的小丫頭,你到底是誰?給小爺報上名來!”
……
宋江,江湖人稱‘及時雨’,南姍這會兒想把這個稱號,真誠地贈送給蕭清凌。
古代富貴家的小女孩兒,不興生氣就張口罵人,會被笑話很沒教養,這姓錢的臭小子狗眼看人,南姍挺想女漢子一般,對這死小孩兒拍案而起,怒顏相向,但素,理智尚存的南姍,知道此舉大大不妥,正要以柔克剛糊弄過去,這個時候,蕭清凌的聲音冒了出來,并且是火冒三丈的語氣。
“錢世仁,你要臉不要!你在自個家里,耍威風逞能耐也就罷了,如今還擺架子,擺到我家里來了!誰允許你闖來這內苑的!你到底懂不懂規矩!”
被突然橫空出世的表哥蕭清凌,狠狠下了面子,錢世仁梗著脖子,忿然道:“我不過逛逛園子而已,表哥何必發這么大火!”
蕭清凌也不過十來歲的年紀,個頭骨架卻比同齡的男孩結實許多,濃眉大眼,英姿勃勃,此時沉著臉走過來,散發著一身的逼人貴氣,隔在南姍與錢世仁中間,怒道:“知道我發火,還不趕快離開!”見錢世仁還僵著雙腳不動彈,蕭清凌冷哼一聲,開始擼著卷起袖子:“怎么,還想讓我再打你一頓!”
錢世仁變了變臉色,想是又記起蕭清凌拳頭的厲害,好漢不吃眼前虧地灰溜溜竄了。
狹路相逢勇者勝,敗陣勢的跑了,南姍上前一步,對勝利的勇者有禮地福了一福,接著后怕的拍拍小胸口,一臉慶幸道:“那位錢公子好大的脾氣,嚇死我了,幸好有清凌哥哥解圍。”
見南姍知恩言謝,蕭清凌很滿意地頷首,忽而又板起臉:“你怎么一人在這,也沒有丫頭跟著?”
南姍搖了搖頭,道:“翠珠姐姐肚子不舒服,我在這里等她呢。”
蕭清凌又冷哼一聲,很不悅道:“她好大的架子,竟讓主子等她一個做奴才的!”
南姍十分討厭所謂主子的‘遷怒之氣’和‘株連之罰’,忙道:“身體不舒服,做事自然不能全心盡力,我前段日子牙難受的時候,不想學繡花,也不想練字,可煩呢。”并轉移話題道:“清凌哥哥不是在前頭待客么,怎么來了這里?”
蕭清凌嗤笑一聲,掀著衣擺坐到了石鼓凳,無所事事道:“我大哥成親,我又幫不上什么忙,來的人一片鬧哄哄,吵死個人啦,我就出來隨便走走嘍,更何況這是我家,我自然想去哪里,就到哪里。”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展顏道:“還站著做什么,坐下唄。”
南姍依言坐下,卻沒了獨自嗑瓜子的樂趣。
蕭清凌揮手招來一個隨行小廝,吩咐他去取棋盤過來,一臉輕松寫意道:“來來來,你在這兒閑著,我也剛好沒事做,咱們下幾盤棋玩玩。”
南姍頓時苦了臉,露出一副‘我很輸不起’的表情,道:“別下棋了吧,我才學了沒幾天,肯定是一直輸給清凌哥哥的。”
蕭清凌很豪爽道:“我大姐已說過我了,這樣,我要是贏了你一回,換我送你一條小金魚,如何?”
南姍眨眨眼睛,反問道:“那要是我贏了你呢?”
蕭清凌想了一想,又很闊綽道:“還是我送你小金魚,怎么樣,這筆買賣,保證你穩賺不賠。”
南姍默默感慨,有錢人啊有錢人,嘖,沒事就愛花錢找樂子,可惜,她要去找她麻麻了,南姍望著遠遠跑來的一道翠綠身影,笑道:“清凌哥哥,我出來好久了,該回去找我娘了,這棋咱們改日再下吧。”
看著南姍從白嫩的胖丫頭,一路進化成漂亮的小蘿莉,只有一個親姐姐的蕭清凌,挺喜歡姐姐的這個小姑子,不過,姐姐的這個小姑子,卻貌似不太喜歡他啊,每次他好脾氣好耐性地逗她玩,她卻總想著找娘!你娘就那么好么……
……
回到溫氏跟前的南姍,詳盡細致地報告南芙玩了些什么,最后和她的小舅舅蕭清崢,雙雙筋疲力盡地睡倒在嬤嬤身上,又嘰嘰呱呱地說她都吃了些什么,順便稱贊睿王府的茶點好吃又好喝,聽得溫氏直搖頭嘆氣,蕭清湘啼笑皆非。
此時,裝扮喜慶的寬敞廳堂內,已來了不少吃喜酒的女客,家家非富即貴,個個滿頭珠玉不說,還都掛戴著一身耀眼的首飾,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南姍瞅著一個個活生生的珠寶架子,很為她們累得慌。
南姍最常玩的兩個小伙伴沈佳慧和君子蘭,這回各有緣故都沒來,一個感染了風寒,一個上火正牙疼,南姍便和安家的姑娘,以及羅家的姑娘坐在一處閑話。
安文汀是南姍未來二嫂嫂安文佩的堂妹,是谷紹華三舅舅的女兒,因幼年體弱多病,便常留京城安養,并未隨爹娘兄姐赴任外地,羅靜杉是谷紹華老婆羅靜桐的親妹子,是禮部尚書羅瑞的嫡親小女兒,她二人的年紀與南姍相仿,三家互結姻親之后,三個小女孩兒見面的次數多了,便也熟悉了起來。
安文汀因體氣不足,看著有些嬌弱,此時精神頭卻十足的好,一臉八卦地低笑打聽道:“姍姍,你家二哥哥有沒有偷偷想我家五姐姐啊。”那日的元宵燈節,她也是硬跟了出去的,五堂姐與未來五堂姐夫的燈下一遇,她也是見證人之一,自從安、南兩家敲定親事,只要誰提一下未來的堂姐夫,五姐姐便臉紅害羞得躲進屋里,安文汀看得好玩極了,便也常偷偷打趣五堂姐。
南姍一本正經道:“汀姐兒,我又不是我二哥哥肚子里的蛔蟲,他偷偷想過誰,我哪里會知道,我只是見過他看書,看著看著就走神了而已。”
羅靜杉撲哧一笑,莞爾低語道:“我聽大姐夫提過,說你家的兄長都是書呆子。”
南姍擺擺手,反駁:“哪里,哪里,羅姐姐此言差矣,我小哥哥是個武呆子。”
羅靜杉與南姍雖不同姓,但小名兒的發音卻一致,故南姍稱呼羅靜杉為羅姐姐,羅靜杉喚南姍一聲南妹妹。
三個小女孩自辟一處,氣氛融洽地說著話,交流最近都吃了啥玩了啥學了啥,正在此時,有王府小廝急沖沖過來,遞話給睿王妃,說皇上和皇后的車駕快到了,王爺讓睿王妃預備著領人前去接駕。
帝后離宮親臨,眾人自然大吃一驚,睿王妃卻神色凝定地應下,想來是早就知道此事,在座的貴婦人有許多,有誥封品級的卻不是那么多,沒誥封輕易進不得皇宮,許多活了大半輩子的夫人,連皇帝和皇后的面兒都沒瞧過,自然稀罕地很,紛紛露出激動的雀躍之色,南姍有點興致缺缺,皇帝——她已見過好幾回了,皇后嘛——木有興趣。
不過,木興趣拜見帝后的南姍,卻不得不去迎接圣駕,這便是君王與臣民的區別,皇帝可以拒絕見你,你卻不能失禮地躲避跪接圣駕,南姍默默不爽,唉,又要給人跪著磕頭了,不過話說,這個元啟帝倒是個不錯的皇帝,很禮賢下士,也相當給兄弟面子,按理來說,侄子大婚,作為皇帝伯父的他,賜下賀禮即可,不必非要親來觀禮的。
圣駕之前不能失儀,各家夫人殷切囑咐著各家小輩,過會兒拜見帝后的時候,要注意哪些事項,各歸各家團體的南姍,低著腦袋聽南老夫人的嘮嘮叨叨,南姍很想提醒她,相較于操心她和南嬋,您老不如多擔心一下南毅小盆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