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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一頓,蕭元哲又接著道:“據臣弟所知,南瑾一家對湘湘甚好,公婆從不擺架子,南屏也待湘湘極好,下頭的兄弟也很尊敬湘湘,連他家四歲的小丫頭,知道自己要有小侄子了,都歡天喜地的要把養(yǎng)的一對黃鸝鳥送給未來的小侄子玩……臣弟王府陪嫁過去的仆婦,每次回來都是報喜,說湘湘在南家過得如何安好自在,湘湘有孕之后,那南老太太是想給南屏屋里放人,南瑾夫婦都勸南老太太別多事,兒孫自有兒孫福,您老等著含飴弄孫不好,插手人家小夫妻的房里事做啥,南屏也清楚表態(tài),不會要那倆丫頭,這事兒不都完兒了么,誰家過日子還沒有一點磕磕碰碰的……臣弟就奇怪了,怎么到了皇嫂和母后這里,就全成南家欺負湘湘了呢?”
蕭元德陰沉著臉,簡直能滴出水來,靜語半晌,才緩緩道:“溫流慶今年八十三歲,從太祖皇帝到朕這一代,一共見過五任皇帝,有一年邊境戰(zhàn)亂,他唯一的同胞兄長死在了邊關,很多年之前,他又曾救過父皇一命,父皇囑咐過朕,救命之恩,當涌泉相報,讓朕務必要善待溫家,溫流慶的孫子溫玉玳,他很能干,也很忠心,替朕守護京城安危以來,從未有失,溫家對咱們皇家有恩更有忠,母后卻這般對待溫流慶的孫女兒,溫玉玳的妹妹……宮中的御醫(yī)無用,治不好南老夫人,溫流慶請來一位醫(yī)術通神的老大夫,救回了南老夫人,避免了事態(tài)更加惡化,溫流慶什么也不求,只求朕給他孫女一家一個公道……朕廣開言路,納諫集思,目睹當日之事的重臣,紛紛上書請朕給個說法,否則百官何以心安,都察院的御史敢言敢諫,屢次奏請錢家驕橫跋扈,朕多次申斥,到如今錢家還是屢教不改……太后,皇后,本應母儀天下,為天下女子之表率,如此德行,實在是傷盡皇家顏面……”
……
次日,元啟帝蕭元德連下數道圣旨。
一則將錢家連根帶草逐出京城之外,并道不得隨意返京,違者必重懲,二將太后和皇后身邊侍奉之人,通通進行大換血,并令皇后禁足鳳儀宮,好好思過,不得外出半步,無帝旨意,任何人不得前去探望,三道太后年邁,身體欠佳,需靜心養(yǎng)身,暫不接受任何人覲見,四言后宮諸事暫交由德貴妃掌理,五對受害者南老夫人及溫氏大加撫慰,南老夫人破例賜封正一品誥命夫人,并命當朝睿親王親自前往宣旨,六對敢言敢說的群官各有褒獎贊賞,有卿如此,朕心甚慰……
皇帝旨意雖都下達,某些旨意執(zhí)行起來卻有些許波折,在京城威風慣了的錢家,自然不樂意被攆出京城,紛紛進宮要求面見太后,卻在皇城口就受到了阻攔,錢家耍橫要闖宮,早得了內命的守將,半點不客氣地捉住跋扈的錢家人,一人揍了十大廷杖,押回到錢家,并很體貼地護送他們在三日內上路。
錢皇后被禁足,太子跪在御書房,很懇切地求皇帝息怒,并替錢皇后求情,皇帝只直勾勾地看著蕭清斌,問他一句:“你還想不想做太子了?”
蕭清斌面色復雜地退出御書房,末了,親出皇宮去了南家,替太后致歉。
當然最難搞的還屬錢太后,聽聞錢家被逐離京城,皇后侄女更被禁足寢宮,她老人家頓時憤怒跳腳,狂言狂語道:“哀家是太后,罰她們跪跪哀家怎么了!那個老東西敢給哀家的孫女塞丫頭,就是不將哀家放在眼里,還有那個溫氏,她男人搶了哀家看中的官位,實在太過放肆!”
蕭元德只覺老娘——不可理喻,他怎么就攤上這么一個娘,他不求她多明事理,多懂是非,起碼稍微有點腦子就好,怎么這么低的要求,她也做不到呢。
面對撒潑耍瘋的錢太后,蕭元德語帶疲倦,道:“母后,這天下姓的是蕭,不是錢,母后常說朕不孝……母不慈,何以讓子孝……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父皇交予朕的蕭國基業(yè),朕還想江山萬年,代代永傳……”
……
南姍抽著小下巴,逗著籠中的黃鸝鳥玩,默默感嘆,最近姓蕭的往南家來的真是勤快。
睿王蕭元哲三天兩頭的過來,替皇帝來看南老夫人的病情,最近一次更掂著份圣旨過來,給南老夫人升了升品級,吧唧一下,比自個兒子的官位還高了,南老夫人當晚就喝了兩碗參湯,前幾天貌似太子爺蕭清斌也來了趟,各種致歉+噓寒問暖+一車禮物,聽說南老夫人可感動了,第二天就有力氣下地活動了,今天又聽說,貌似皇帝蕭元德也親自跑了過來,喜得南老夫人直感皇恩浩蕩,浩蕩感動的她都哭了,因為她早聽說了,皇帝把欺負她的太后老麻都關禁閉了,連帶著沒勸好他老麻的皇后媳婦也關禁閉了,更把他老麻的娘家窩都遷出京城了……
一連數日的暴雨過后,終于雨過天晴,南姍看著窗外明麗的色彩,忽然有些傷感。
正自發(fā)呆,忽聽溫氏柔和的聲音響起:“姍姍在想什么呢?”
南姍扭過頭來,聲音悶悶道:“雨停了,天又要好熱好熱了,好煩人哦。”
溫氏端步走近,在南姍身邊坐下,摟抱著乖乖軟軟的南姍,笑道:“雨過總會天晴的,待夏天過了,秋天不就涼快了?”輕輕撇著小閨女細碎的額發(fā),問道:“姍姍最近練字了沒有?你祖母病好了,你可要小心你爹爹突然抽查喲。”
南姍立即雙手捂著小嘴,滾圓了漂亮的大眼睛,支支吾吾聲從白嫩的短指間傳出:“啊,壞了,我都忘了……”放下手,打了一個大大的機靈,十分聽話道:“那我現(xiàn)在就去寫!”
溫氏撲哧輕笑,道:“不急,不急,姍姍先喝了酸梅湯再去。”
酸梅湯雖然名字帶“酸”字,味道卻一點都不酸,不僅清甜送涼,還能生津止渴,保健強身,是炎熱夏季必備飲品之一,南姍咕嘟咕嘟灌下一小碗,拿絲帕抹抹嘴巴,在溫氏含笑的目光中乖乖去寫大字,哪知剛掂上毛筆,還沒浸上墨汁,南瑾就派人過來,傳南姍去他那里。
☆、第49章 蝴蝶效應有點長(七)
“這是我家小五送給你的蓮花。”蕭元德指著一大捧紅色的蓮花對南姍說道。
南姍驚異無比地望向南瑾,表情頗是奇怪,口氣相當疑惑,問道:“爹爹,小五……是誰呀?我認識他么?”
不是吧,那小孩兒居然還記得她,竟然還讓自個老爹替他捎花,那她到底要不要也記得他咧,話說,這都快兩個月的事了,按她現(xiàn)在的年紀,記憶的持久性應該有多久呢……
蕭元德默語了片刻,忽然有一種自己兒子在自作多情的感覺,你心心念念地要送人家花,可人家小丫頭壓根就不記得你了耶。
容有倦色的南瑾出聲提醒道:“姍姍,就是之前爹爹帶你去游湖,見到的那個小五,你還教他背會了《愛蓮說》。”
南姍故作恍然大悟狀,頓時笑容燦爛了,道:“噢,我想起來了!我當時送了他一朵花,他送了我一枚玉佩……”說著,蹙起彎彎細細的眉毛,看著那一大捧鮮艷的蓮花,語氣很是為難道:“可是,他一下子送我這么多花,我沒有那么多玉佩再送回給他呀……”
蕭元德歪了歪嘴角,多日來的煩躁心情,在看過乖靜的小五之后已略有緩解,這會卻被一個傻丫頭逗樂了:“一朵花換一枚玉佩,南卿,你這小丫頭可真能敗家。”
卻聽南姍喜滋滋道:“爹爹,外曾祖父送我的玉鈴鐺,我可以送一串給小五么?”
她送你兒子一朵假花,你兒子不也傻乎乎地送了她一塊上好的美玉,你當你兒子很精么,不也是個小敗家子嘛,他估計還是真傻,她還得再裝幾年傻……
南瑾瞅著小閨女,不得不承認道:“的確是個敗家的小丫頭。”
蕭元德出身皇家,閱寶無數,看到南姍說的那一串玉鈴鐺時,還是稍微驚艷了一下下,雕琢成鈴鐺的翠玉,色澤通透,奪目天然,鈴鐺撞響之時,玉音清碎,宛若天籟仙聲,極是叮叮泠泠的悅耳,不由笑道:“小丫頭,你真舍得將這串玉鈴鐺送給小五?我拿走之后,你可沒地兒后悔哦。”
南姍挺著小身板,說一不二道:“我小哥哥說過,君子一言,八馬難追,說話就要算話,我說送給小五,就不會賴皮的,把這玉鈴鐺掛在窗戶口,有風吹動的時候,聲音可好聽啦,我還留有一串粉色的呢。”
蕭元德方才覺著兒子自作多情,現(xiàn)在只覺眼前的小丫頭傻得可愛,這一大串玉鈴鐺的價值,便是將全天下的蓮花一起買了,也綽綽有余……一國之君的蕭元德,生平頭一次當信差,卻是給幼子和一個小女孩互帶東西,這種感覺真微妙。
……
雖然錢太后肆意妄為,折辱重臣家眷,好在,蕭元德公私分明,處理得當,該罰的罰了,該補償的補償了,該表揚的也表揚了,眾大臣也不再追根究底,到底是皇帝的親娘,總不能跟抨擊對頭一樣,讓皇帝真把親娘怎么著了,只要錢太后以后行事能收斂點,不要動不動就對他們的家眷,不屑地蹬鼻子呀,不客氣地上臉呀就好,哎,那真是誰都不放在眼里,完全的唯我獨尊,話說,萬歲爺都沒這么大派頭,到底是個英明的賢君啊……
風波漸漸平息之后,倒下的南老夫人英勇地站了起來,而站著的南瑾卻光榮地倒了下去,倒下去的原因只有一個——累的,日夜伺候在南老夫人床前累病倒的,同樣累到的還有南玨大伯,南琦三叔倒沒啥事。
可是,南瑾病了好幾日,南老夫人都沒有來看望過南瑾。
一日午間,南姍正在溫氏房里打瞌睡,朦朦朧朧間聽到溫氏的輕泣聲:“……阿碧,你說我是不是瘋了,她以前那樣待我……她病重之時,我竟覺著她很可憐……我還請祖父找大夫過來救她,可現(xiàn)在老爺病著,她竟都不過來看老爺一眼,只顧守著她的大兒子,天下間有這樣的娘么……”
崔媽媽低低的勸慰聲響起:“夫人,快別哭了,您正有著身孕,小心傷著身子啊……老爺只是累得很了,休養(yǎng)些日子就會好的……您別太過擔心,有幾個少爺在跟前伺候呢,夫人快別哭了啊……”
南姍輕輕睜開眼睛,覺著自己也有點瘋。
南老夫人病重迷糊之時,她望著那蒼老的面容,滿臉的皺紋,花白的頭發(fā),以及奄奄一息的生命,也覺著南老夫人很可憐,可是待南老夫人又活蹦亂跳了,還是依舊那般……可惡。
電視劇中常演,在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壞人,醒來之后都會大徹大悟,痛改前非,南姍現(xiàn)在知道了,電視劇真是個騙人的玩意兒,南方的騾子牽到北方,依舊只會是騾子,怎么可能突然就變成白龍馬呢,醒來的南老夫人,依舊還是原來的南老夫人,怎么就會因大病一場,認識到自己曾經有多偏心呢。
噢,對了,南老夫人把這次自己遭遇的災難,全算在了南瑾和溫氏頭上,若非他們弄了這么一尊孫媳婦,她又如何會受這一份苦呢,可是,皇帝的老麻欺負了你,你最后卻對皇帝十分感恩戴德,南姍很想問問她,您對這次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災難,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呢?
……
溫氏正懷著身孕,南瑾怕過了病氣給她,便不讓她過來照顧,南姍自告奮勇對擔憂老公的溫氏道:“娘,您好好歇著,我去照看爹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