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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蝴蝶效應有點長(四)
去年,春暖花開的季節,南瑾正陪著女兒在院里放風箏,當時的吏部尚書柳大人來訪,與南瑾在書房中密探了許久,柳尚書離去后,心里好似有貓爪撓的南老夫人,忙把兒子揪過來問,你倆到底說了啥!怎么嘀嘀咕咕那么長時間!你給老娘我從實招來!
依照南老夫人所想,若是無緣無故,兒子昔日的頂頭上司,怎么會專程到家中來一趟,果然不出她所料,那柳老頭是來找兒子繼續回去做官呢,南老夫人頓時大喜,嘴里忙阿彌陀佛個不停,卻被兒子接下來的話,當頭一棒狠狠打醒,兒子對她說,他拒絕了尚書大人的好意。
南老夫人心里那個怒啊,咣的一聲,又砸了個茶碗,怒發沖冠質問兒子,這等光宗耀祖的好事,你為啥要拒絕,你今兒個要是不給我說出個子丑寅卯,老娘我跟你沒完!
南瑾手中平穩地端著茶碗,輕輕吹著,茶香繚繞,只淡淡問一句,母親可是忘了當初兒子因何而辭官?
南老夫人頓時語塞,次子辭官之后,她心里已挺后悔,尤其當沒有次子的照拂,長子和三子素日辦點差事,時常會受些難為,她在一群官老夫人中的地位,也曾直線下降的狀態時,心里便更后悔了,眼下有這等天大的好事兒送上門來,南老夫人豈能讓到嘴的肉贈與他人,便好言對兒子認錯,說以前都是她糊涂,以后再也不會了,南瑾卻語態悠然說,這樣清閑的日子,他過得很是自在,已不想再入官場,南老夫人心里那個急啊,連最疼愛的小孫子南毅,暫時都擱置到一邊,整日對南瑾死纏爛打,對兒子各種保證,被老娘磨了快一個月,南瑾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但是言明了一點,若是南老夫人日后再讓他在忠孝之間做抉擇,他的抉擇還會如當年一般如出一轍。
于是,便有了轟動一時的‘兒子喜當探花郎,辭官老爹再入仕’美談佳話。
……
當下的此刻,南老夫人被次子一句‘母親忘了答應過兒子的話么?’這般反問,哽的老臉微紅,悶聲說不出話來。
南瑾放下手中的茶碗,再道:“母親,我與大哥、三弟是兄弟手足,能伸手拉拽一把時,豈會推辭不幫他們,但兒子也不能為了幫兄弟,給外人落了口實,若下回考評,大哥和三弟能再雙雙評優,進職加俸便大有所望。”
南老夫人只能偃旗息鼓,對此事做罷。
但是,在兒子這里吃了閉門羹,未能得償所愿的南老夫人,心里始終憋了一口悶氣,自然是不泄不快,便想在溫氏那里找回場子來。
然后,南老夫人摸著臉上的皺紋,苦思冥想溫氏有哪處做得不好,端茶遞水,吃飯布菜,揉肩捶腿,溫氏都做的有規有矩,臉上也沒有絲毫不耐之色,完全挑抓不出錯來,和自家的爺們也從不紅眼白臉,一點口角之爭都沒有,她這個當婆婆的,訓都沒法訓,若是啥時候溫氏也和兒子吵上一架,看她不好好擺擺她做婆婆的威風。
挑不出溫氏的錯,南老夫人便改道行之,向溫氏旗下一眾的人手琢磨,二房的下人吧,對她老人家處處尊敬有禮,就算她雞蛋里頭挑骨頭,人家也不犯上狡辯,這威風耍的也怪沒意思。
南姍那個小丫頭吧,對著她不喜的冷臉,也能笑的燦爛,她訓小丫頭不端莊,下回再見她老人家,便給她緊緊繃著一張小臉,她又訓小丫頭‘當她死了么,繃著那一張死了人的晦氣臉是啥意思?’。
小丫頭便給他爹告狀‘祖母既不喜歡我笑,也不喜歡我不笑,爹爹又教我不能在祖母跟前哭,那我要怎么面對祖母,她才會高興啊?’,為了她老人家高興,兒子便讓小丫頭不用來請安了,什么時候她老人家高興了,她再過來請安。
反正,南老夫人想找借口訓誡南姍,最后獲益獲同情的總是南姍,兒子看著她的眼神,也已經明顯在說,娘啊,你都這么大年紀了,能不無理取鬧不。
南老夫人郁悶地直想吐血,什么時候,她收拾一個小丫頭也這么困難了!怒!再摔茶碗!
溫氏不犯錯,管教的下人不犯錯,教養的兒女也不犯錯,南老夫人冥想多日,終于給她想出溫氏的一大錯來,那便是她的長孫南屏。
南屏成婚不足兩月,蕭清湘便懷了身孕,女人懷胎要十月,產后要做月子,還要有數月的恢復期,零零總總下來,也要一年多的時間,這期間基本沒法服侍男人,她的長孫之前為了不分心念書,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收,這會兒他唯一的老婆懷了孕,房里再無半個侍奉的人,溫氏作為親娘,也不關心兒子苦哈哈的日子,生生委屈著她的屏哥兒,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于是某天,南老夫人便義正詞嚴地訓溫氏,身為一個母親,居然不關心兒子,成什么體統,為表她這個祖母當的很貼心,還很好意地要贈送南屏兩個丫頭,讓精力充沛的南屏盡情享用。
溫氏相當無語,人家小兩口正好的蜜里調油,她兒子都沒表示半點委屈,臉上還整天掛著要初為人父的喜悅,一家子安安生生過日子不好么,你又亂瞎操什么心吶,蕭清湘到底是個皇家郡主,就算要給丫頭開臉,也最好由蕭清湘親自開口,你橫插這一腳,不純屬沒事找事么。
溫氏不好直接拒絕南老夫人,便道等南屏回來再說,南老夫人不由拉下臉,表示很不悅,你一個當娘的,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了主?
溫氏心里冷笑,面上卻平靜,只道,那總要屏兒看了滿意吧。
南老夫人好不容易逮著了機會,便各種訓溫氏為母不慈,溫氏低著頭,只當啥都沒聽見,任由南老夫人唾沫橫飛,待南屏歸來,南瑾自然也回來了。
聽到老娘的提議,作為曾經最資深的受害者,南瑾當年差點與溫氏勞燕分飛,自然頭一個表示反對,孫媳婦房里的事兒,人家兩口子不能商量么,您老又亂摻和什么,非要鬧得家宅不寧闔府不安么!
南屏更是很直接地表示,多謝祖母的好意,可是,孫兒不覺有半絲委屈。
南屏娶到了心儀的女子,心里正歡喜的要命,心儀的女子又懷了他的孩子,心里的歡喜之情油然而發的唰唰唰再乘以二,這時候他若往房里收倆丫頭,不沒事找事給自己添堵,也讓湘湘礙眼難受么。
南屏跟隨父母回南家這些年來,他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多,是非就多,不用很往遠處看,只端看他大伯和三叔便知曉,房里整日鬧的雞飛狗跳,大伯母和三嬸娘時常鬼哭狼嚎,而他親愛的拔拔和麻麻,就從不拌嘴紅臉,在一塊時可開森可星湖啦,他從小看到大,心里頭只覺暖暖靜靜的,很早就已打定主意,以后也和他爹一樣,只陪伴他妻子一個人,這樣窩心貼肺的誓言,在新婚之夜說給美麗的新娘聽,效果自然是杠杠的好,洞房花燭,紅光搖躍,映照著新娘子含淚的歡欣笑靨,南屏暖暖靜靜的微笑。
若真的往遠處看看,皇帝更是個活生生的大例子,后宮佳麗,美女如云,個個都想得皇帝青眼,那自然每天都在不安分地蹦跶,尋常的富貴人家,尚有妻妾子嗣之爭,嫡妻怕妾室做大,所以處處壓制,嫡子怕庶子出息,故而狠狠打壓,更何論皇家。
皇帝的兒子尤其不好當,要爭的不是單純的家產,而是這天下間最龐大的權利,太子是錢皇后的獨子,那么別的異母皇子,自然會被視作絆腳石。
皇帝膝下如今共五個兒子,長子蕭清斌即太子,作為一國儲君,自然常駐京城,可下頭的四個呢,二皇子蕭清遠和三皇子蕭清倫今年剛滿十六歲,便成了親,封了王,接著很快被遣離了京城,去往封地待著了,無詔不得輕易回京,這便是不受老爹疼愛的結果,若是皇帝另眼看重,豈會在不到弱冠之年,就讓他們遠離京城。
四皇子蕭清裕今年已十歲,老媽是只居于錢皇后之下的德貴妃,錢皇后暫時找不到理由將這娃兒攆出皇宮+京城,只好暫先忍耐,只待蕭清裕一成年,便唆使錢太后故技重施,也將四皇子遣離京城,可德貴妃也不是吃素的尼姑,說起來,她的家世比皇后好上不少,她是公爵世家之女,娘家有出息的兄長,可皇后娘家只有一堆草包,連皇帝和王爺都對舅家十分看不上眼,若非錢太后之故,錢家算什么東西,皇帝春秋正盛,皇后又早不受皇帝寵愛,一旦錢太后歸了天,成王敗寇猶未可知呢。
當然,最可憐的要數五皇子蕭清淮了,他還是個年幼的孩子,卻背負著‘克女人’的名聲,在太后的各種施壓之下,小小年紀便被送出皇宮獨居,死個把宮女,錢皇后才沒什么同情之心,最關鍵的問題是,一個被皇帝親手撫養大的孩子,對太子的地位威脅不言而喻,她豈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天天見面自然日久情深,可若是常常見不到,那感情自然就會淡了,散了……
咳,言歸正傳回來,南老夫人好心關懷孫子,卻被明言拒了,頓覺自己的一片好心,反被當做了驢肝肺,直氣得摔了茶碗又摔茶壺!
當然,給南屏塞丫頭之事,也只得就此作罷,不然咧,孫子又不要她們,南老夫人只把此事歸結成為,又未能好好整治到溫氏之流,哪知卻在幾日之后,一道太后的懿旨下來,把她和溫氏召進皇宮要問話,南老夫人看著傳旨公公不善的眼神,還掛著一副你要倒大霉的表情,有點摸不清頭腦的傻眼,她難道招惹到太后了么!
☆、第47章 蝴蝶效應有點長(五)
南老夫人和溫氏的皇宮之旅,可簡易概括為八個字——豎著出去,橫著回來。
說來也巧,被錢太后訓完話的南老夫人和溫氏,還沒出皇宮,卻遇到了和皇帝議完事的群臣,南瑾自然也在其列,南老夫人看到近前的兒子,直接淚崩著哭喊了一聲:“瑾兒!”下一刻,身子便軟軟歪倒,虧得南瑾手腳快,忙接抱住了暈厥的南老夫人。
南瑾還沒摸清楚狀況,慘白著臉的溫氏,只低低喚了一聲:“老爺。”隨即也失去了意識。
經皇宮中值班的老御醫診斷,南老夫人暈厥是因心悸受驚,外加中暑的緣故,多休息休息便好,而溫氏昏倒則是因有孕在身,外加也有些中暑的緣由,南瑾對溫氏有孕之事微驚,老御醫解釋道:“尊夫人的胎像還很弱,怕是自己還不知曉,老夫沉浸醫道多年,故一探便知。”
而聞訊朝中重臣之母和妻,在眾目睽睽之下,竟中暑昏厥在皇宮的地盤,尤其那老太太還是委屈地哭著暈了,皇帝蕭元德大怒,因為這影響實在太壞了,當下即刻命貼身侍監蘇有亮,查明所有的前因后果和細節,皇帝則擺駕暫時安置南老夫人和溫氏的“燕歸塢”前去探望,以示安慰。
蘇有亮的辦事效率極高,很快就攜著完整版的細節來回稟,不過,蘇有亮屏退眾人,只單獨說給了皇帝聽。
南老夫人和南夫人被太后召進皇宮問話的緣由是——她老人家聽說自個孫女受了欺負;太后是聽誰說南家欺負了蕙寧郡主的呢——是聽皇后娘娘無意間提起的;久居深宮的皇后娘娘是怎么知道蕙寧郡主受了欺負的——大概是聽贈與郡主的兩個陪嫁嬤嬤傳達的,而發生在南家的事實是,南老夫人確實想過給南屏添倆丫頭,但是,南大人、南夫人還有南屏都拒絕了,所以添丫頭的事兒也就不了了之了……
南老夫人和南夫人會中暑暈倒的過程是——頂著烈日炎炎舍近(西華門)求遠從東華門(遠)徒步到太后寢宮,這是太后派去的人領的路線;在太后寢宮外又頂著毒日頭等了一刻鐘,說是太后在念經,不讓任何人打擾;進入到太后寢宮之后,又跪著聆聽太后發威,別說就座飲茶,太后壓根就沒讓她二人起身,南夫人中間說南老夫人年紀大了,禁不起長時間下跪,能否讓南老夫人起身,太后卻大怒說南夫人不懂規矩,竟敢打斷她說話,簡直不將她放在眼中,后來,還是皇后去了太后寢殿,好一番請太后息怒,太后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這才遣了南老夫人和南夫人回去,夏天太陽不冒頭,尚熱的要死,更何況婦孺之流頂著烈日多時,不中暑才怪……
蕭元德越聽臉色越黑,太后素日在皇宮中行事肆無忌憚也就罷了,如今竟如此折辱重臣家眷,實在是丟盡皇家顏面,蕭元德命蘇有亮準備好車駕,待南老夫人和南夫人感覺好些后,好生給送回去,另贈名貴補品和各類藥材一同帶回,然后帶著滿腔的怒火,找錢皇后算賬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