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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瑾沉著臉看大哭的南毅,一語不發地蹙眉,南姍暗戳戳地想,這要是他面癱爹的親兒子,估摸著早揍得他滿地找牙了吧。
南毅自小稍微一哭鬧,南老夫人便是心肝長寶貝短地哄著,但有所求,無所不應,此時此刻,雖左有丫鬟低勸,右有乳娘低哄,無奈的是,南毅壓根不買她們的賬,哭鬧了幾聲后,沒得到應有的安慰,于是,很快升級成為先坐上地再蹬腿,蹬了會腿之后又打滾,他的乳娘和丫鬟越勸他,他還滾得越來勁兒。
看著南毅不一會的功夫,就在地上滾得像一顆皮球,南姍抓著老爹的衣袍,苦惱道:“爹爹,七弟弟老是這樣,咋辦呀……”
咋辦?
南瑾直接讓景福大俠拎著南毅,丟給了南玨大伯,并且讓南姍當著南玨大伯的面,通順流利地背誦了一段三字經——竇燕山,有義方,教五子,名俱揚,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然后,南瑾牽著閨女走人。
再然后,南毅被他老爹揍得嗷嗷大叫。
聞訊而來的南老夫人,和長子打了回大擂臺,此次以南玨大伯勝利而告終,南毅已快滿四歲,卻連首像樣的古詩都背不出來,老娘啊,兒子就這一根獨苗,日后要靠他增光添彩,他若不讀書識字,只知道玩鬧,這可怎么成吶,南老夫人只好罷手同意,卻千叮萬囑長子,慢慢來,別一急就打她的小孫子。
南毅被丟盡了汪洋書海,南姍衷心祝禱他,娃啊,學海無涯,你可要好好造船,再乘船登岸喲。
……
又過數日,便到了谷紹華的成婚之日,南家也受邀去喝喜酒,次子再度當官,又倍有面子的南老夫人也出動賀喜,林氏久病在床,有心無力地去不了,溫氏與葉氏均乘車同去。
因婚宴人多繁雜,南姍雖懂事知禮,卻畢竟年幼,溫氏便沒帶南姍前往,留她在家中讓康媽媽仔細照看,只帶了長子南屏,去給好朋友新郎官頂酒,次子南硯和三子南葛均要在家老實讀書,這是南瑾老爹吩咐安排的,不得違逆,違逆者……打。
葉氏那里帶了小秀才南斐前往,目的應該是結交些同齡好友,長女南嬋已快十二歲,眼瞅著再過個兩三年,就可以議親,林氏也攜了她出門,給各家夫人見見,為以后的婚姻大事鋪石墊路,這些南姍都可以理解。
但是,令人可想不通的是,也不知南老夫人怎么盤算的,她居然帶了南毅一同前去。
南姍默,南毅在南老夫人眼里,自然是千好萬好,但是,您老把這么一只還沒有調教好的小泥猴,帶出家門見世面,還是人家熱熱鬧鬧的婚宴,這樣子真的穩妥么,偏偏南家的當家老爺都已去了衙門,臨時生出此意的南老夫人,誰都攔不住,誰敢勸她老人家撇下孫子,一頂“你敢頂撞我”的大帽就扣了下來。
再默一個,南毅才剛開始讀書,門還沒入,就這么三天打漁兩天曬網,這樣子真的好么……管他呢,愛咋地咋地吧,他有爹有娘有奶奶,她操什么閑心吶,嘖,她還是看院里的小丫鬟比賽踢毽子吧,唔,康媽媽,我也要踢!
悟空之所以到哪里都是猴子做派,是因為天性使然,唐和尚憑自身之力鎮壓不住他,只能借助緊箍咒這等外力降壓,南毅小少爺天性愛哭愛鬧愛撒嬌,脾性人格中的劣勢還沒掰正,南老夫人自個都沒十足把握控制他,居然帶了他一塊出門,然后,丟大臉了……
看見喜歡的東西,便張嘴開始索要,是南毅小盆友還沒改掉的缺陷之一,攜孫赴宴的不止南老夫人一個,南毅見同桌小盆友胸前的金鎖比他的樣式繁麗,小手一指,小嘴一張,便對南老夫人道:“祖母,他的金鎖好看,我也要……”
在南家,南老夫人獨占鰲頭,誰都不好和她挺腰耍橫,但是,在外頭,你既不是慈悲眾生的如來佛祖,也不是散財散子的觀音菩薩,不是誰都會賣你面子,遇到脾氣好的,人家笑笑也就算了,遇到脾氣潑辣的,直言酸你一頓都是輕的。
南老夫人運氣挺好,那位小盆友的祖母脾性甚和,只瞅了一眼南老夫人,笑了一笑。
人家脾氣好,不等于南毅就懂見好就收啊,南毅最討厭別人不理他,他想要搭話的人若不回應他,他的反應很習慣自然,立即抹著眼淚開始哭,南姍大怒啊,她就是這么被南老夫人逼著同南毅一塊玩耍的,泥馬呀,她還不能拒絕……
同桌的小盆友沒回應南毅,南毅小嘴一咧,眼淚說來就來,口里還嚷嚷著大喊,我要他的金鎖,我就要他的金鎖,那位小盆友的祖母臉色頓時不好看了,這活脫脫一個小強盜做派啊。
同桌的老太太及鄰桌的各位夫人,不由眼神各異地看向南老夫人,頓感失策的南老夫人忙哄幼孫別鬧,南毅自幼長在南老夫人跟前,已養成我就是天王老子的個性,不達目的,絕不止哭,南姍再大怒啊,她現在都不敢隨意佩戴有趣的飾品了,南毅見一次,就會張嘴要一次啊,泥馬呀,這要她怎么能心情愉悅地和他一塊玩耍恁……
南毅開始鬧事的時候,溫氏剛巧離席沒在,同受關注的葉氏,臉色訕訕地走向婆婆那桌,加入哄南毅別鬧的行列,連南老夫人都沒降住南毅,又豈能聽進去葉氏的話,正和新朋友聊天的南嬋,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有堂弟如此,丟臉啊丟臉。
然后,一整屋的人也不吃喜宴了,全都目光灼灼地盯著南老夫人,以及她懷里扯著嗓門嚎到忘我的南毅……
溫氏冷汗淋漓地進門,心底超級無語,你們就這么給人當猴看呀,強撐著笑臉,向同歸的谷夫人借了一間屋子,把南毅塞了出去慢慢嚎,她不過就出去方便了一下而已,就能鬧出這么大陣仗來,泥馬呀,再過幾天就該她家辦喜事了,南毅這熊孩子鐵定不能放出來。
丟了大臉的南老夫人,憋著一口窩囊氣回了南府,得知此事的南玨大伯快氣暈了,南瑾建議自家幾日后的婚宴,讓南毅不必出席。
南老夫人到此時居然還護著南毅,大怒道:“憑什么?”
南瑾壓著脾氣反問道:“在外頭丟一次臉還不夠,母親還想南家再丟一回臉么?”
☆、第40章 共連理(二)
兒子丟臉,當爹的面上自然最沒光彩,南玨老爺憶及小侄女稚音朗朗的“養不教,父之過”之語,頓時腦門青筋直蹦,幾乎要對老娘咆哮了:“母親,毅哥兒剛開始啟蒙念書,您把他帶出府做什么!”
南老夫人理直氣壯拍桌子道:“毅哥兒念書煩了,我帶他出府玩玩怎么了!”
還、玩、玩、怎、么、了!
哪不能玩,偏偏到人家的婚宴上玩,把他的老臉都玩掉地上去了,幾年內都別想再撿起來,南玨大伯幾乎要嘔出一口老血,緊握拳頭忍耐地說道:“母親,多少學子十年寒窗苦,也未必能求得功名,一念書煩了,就要到處玩,毅哥兒以后怎么能成才!不讀書,不知禮,母親要讓兒子的獨子,長成一個紈绔子弟么!他都快四歲了,還看中什么東西便張嘴就要,不給他就哭鬧個沒完,養不教,父之過,兒子不成器,人家笑話的都是當爹的,母親讓兒子的老臉往哪兒擱!”
她的乖孫子以后是要當大官的,怎么可能長成紈绔子弟,不過,孫子今天的表現確實有失體面,南老夫人軟和了語氣,道:“好好好,是娘不對,娘不該帶毅哥兒出門。”
說著說著,又相當氣悶道:“毅哥兒近段日子,也沒再看中姍丫頭的東西,娘以為他都改好了,誰知道今兒個他怎么又這樣了……”
總是被拔毛,就算是鐵公雞也會疼的……
南姍就是故意只配戴模樣樸素的飾品,花樣新鮮的一律先進入珍藏狀態,等南毅腦瓜靈光后再啟封,此計由南瑾老爹傾情奉獻,順帶還安慰了小閨女一番幼小的心靈,因為她不能總打扮成很漂漂亮的模樣了。
南瑾冷著臉,冰冰涼道:“大哥,毅哥兒實在需好好管教,倘若大哥沒有閑暇,兄弟愿為你分憂。”
南玨大伯忙拒絕道:“有閑暇,有閑暇。”南玨可記得南笙四歲那年,因沒有完成南瑾布置的功課,小巴掌就被打得腫似饅頭,他看了都心生不忍,自己兒子雖不成器,卻畢竟是膝下獨苗,還是自己管教為好。
南瑾頷首,道:“也好,那大哥就多多費心,幾日后屏兒的婚宴,若大哥沒有把握毅哥兒不鬧,便將他好生拘著學規矩禮數。”
一想起兒子丟臉的事,南玨又氣呼呼道:“這個自然,這個逆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一頓。”
……
南屏婚期將近,南毅卻被丟進了書海學習,沒有他的糾纏,南姍覺得陽光很燦爛,加之南笙被溫老祖宗放了回來,南姍終于有人愉快地玩耍了,跟在英勇的小哥哥屁股后頭,看他拿彈弓打鳥什么的,不要太刺激,被南笙揍暈的小鳥,往鳥籠里這么一關,南姍又有新寵逗玩了。
歸家的南瑾老爹,看到鳥籠里灰不溜秋的鳥,問喜顏逗鳥的小閨女:“姍姍喜歡小鳥?”
南姍點頭如搗蒜,憨態可掬:“喜歡,這是小哥哥給我捉的,好不好看?”
換過家常便服的南瑾,精神頗佳的攬住小閨女,給南姍長見識:“這么丑的麻雀哪里好看,有一種鳥叫黃鸝,羽色艷麗,鳴聲悅耳,姍姍想不想養一只?”
南姍豎起兩根白嫩嫩的手指頭,彎眼歡笑:“爹爹,那我養兩只可以么?”
南瑾輕拍女兒的小腦袋瓜,板著臉低斥道:“你個小丫頭,又得寸進尺,一只還不夠你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