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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輕輕捏住了向他砸來的書, 不緊不慢道:“讓他送就是。”
而后, 他抬眼鎖住薛子游。
“你秋試如何?”
薛子游假笑道:“三殿下, 這么愜意的日子, 就不要提那些事了。”
轉眼, 見沈元夕一臉擔憂, 薛子游忙道:“姐姐不用為我操心。我想好了, 等過了年我就到崇州去。”
“去崇州做什么?”
“燕帆的兄長是崇州書院賀長蘭賀大家的同窗, 崇州開設女學,我與燕帆商量好了,過完年就跟她一起游歷聽學去。”
“他們收學生嗎?你……要不讓父親托人幫你寫封信。”
“不用,我是正經的官學子,有先生引薦,崇州書院不會不收。”
“子游,別怕麻煩我們……”
“沒有的事。”薛子游收起了笑,聲音和緩了許多,說道,“我知道義父想要我來襲爵,我雖是義父養大,算沈家的孩子,可我并不想跟京城的那些少爺們一樣,大丈夫有本事自己拼自己掙,義父沒有虧過我什么,我又怎能靠著義父的軍功做不思進取的公子哥呢。”
他這是將話講明白了,沈元夕也不再多言。
年關前,皇帝暗中探聽消息,又在年底立了新后。
劉妃也因再次有孕,得了個封號。
大典過后,宮中才派人來三王府問候。
三殿下并未開門,云星站在石獅子旁,指了指獅子腳,要宮人們把拜帖放到該放的位置,至于見還是不見,要三殿下定奪。
“我們是奉陛下口諭來的。”
云星:“三王府有三王府的規矩,若是忘了祖訓,就請皇帝自己背熟了再來。”
當然,沈元夕十九生辰那天,皇帝還是知道了三王妃有孕是個徹頭徹尾的烏龍。
皇帝松了口氣,再看新后,覺得有些倉促。
心底會有小小的埋怨,猜想三殿下是不是故意傳出的這個“烏龍”戲耍他。
他聽到三王妃疑似有孕的消息后,就做了噩夢,夢見長得跟三殿下似的一白毛妖精坐在龍椅上,而他跟他的孩子們為這個“小祖宗”洗腳服侍。
這才是他慌張立后,火急火燎宣布后宮添喜的理由。
三殿下,成了他一生的陰影。
雖面上不顯,但他心底知道,他堂堂九五之尊,被三殿下嚇出了心病。
沈元夕雙十這年,崇州兵亂,沈豐年奉命又去了崇州平亂。
春末,接到父親平安信的同時,也收到了薛子游報喜的書信。
因崇州起亂,他與燕帆帶著賀先生輾轉到崖州去了,路上經歷了幾次生死考驗,在賀先生的見證下,與燕帆締結了婚盟,特此書信告知長姐,等崖州的汛期過去,就會啟程返京。
沈元夕抱著信又笑又哭,三殿下跟只貓似的,托著下巴坐在她對面,好奇又興奮地看著她笑著掉眼淚。
“不舍得?”三殿下問。
“不是不舍。”沈元夕道,“是……很奇怪的一種悵然,雖知是喜事,心下卻很是悵然。”
云星又來講他想起的執晴往事。
沈元夕擦了淚花,拿出一沓書紙,點頭示意她做好了準備,提筆將云星所述,一字不差寫下來,等云星離開后,再慢慢潤色成文,吹干筆墨,一頁頁掛起。
這種事,她已做了兩年,但云星的故事,才講到執晴第一次飲他的血。
后面,還長著呢。
有時,沈元夕會挑揀出幾個片段,念給小福嫂聽,這也是云星默許的。
聽久了,小福嫂也就明白了。
云星這個人,已經不會再有情愛了。
凡人拿出一輩子,也才短短數十年,又怎能覆蓋他與之前千年如山似的感情。
沈元夕也是在重復的講述中,觸碰到了時間的浩瀚。
沈元夕二十三歲那年春,薛子游與燕帆,有了個女兒,取名崇。
冬末回京,已會認人了,沈元夕抱在懷里,望著她紅撲撲的圓臉,喜極而泣。
把孩子還回去時,無意間瞥到了三殿下的眼神。
他只是看著沈元夕,平靜的注視下,藏著她看不明白的悲傷。
沈元夕忐忑不安,夜深人靜時,問三殿下:“是崇兒……身子骨,不太好嗎?”
她怕三殿下占出個什么多病多災的八字命格。
三殿下道:“她很健康,長壽,還和你投緣。”
“那你……今天那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