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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她醒了,給她捶腳的小丫頭看過來,“陳娘子今夜跟我們也一塊慶祝慶祝吧。”
胭脂定睛一看,好幾個花枝招展的年輕女郎都湊到火盆邊烤火。
“還是陳娘子受主家青睞,上面賞下來的炭火都沒停過。”
“要不是陳娘子,這冷颼颼的日子可真難過呀。”
胭脂含笑聽著,她在一群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中間,半臥在榻上一聲不吭,顯得老成又穩重。
只有那張白玉般無暇的嬌顏臉龐窺探出她尚在青春的年紀,她也比這群小姑娘大不了幾歲,不過這些人還得恭恭敬敬叫她一聲“陳娘子”。
一年前,胭脂坐船走水路,沒有目的的出發前往他處。
不巧半路遭遇水匪,胭脂死里逃生,僥幸被路過的另一艘船舶搭救,對方是一方大戶人家,省親結束正要前往漯河道。
家中有女眷,有幾個女郎年紀尚小,正好缺個教習娘子,胭脂便主動請纓上任。
她孤身一人上路,著實危險,路上在前一條船舶里,就有覬覦之徒擾她清凈。
趁此機會找個靠山人家才是最妥善的,跟著大戶沒有性命之憂,還能掙些安身立命的錢財。
原本是暫時之計,沒想到一待就是一年。
教習娘子的用處其實就是教授引領年幼未出嫁的女郎學習各種規矩,一般人當不上,除非是大戶家的婢女出身才會接這樣的活。
胭脂所在的人家是商賈之徒,家中錢財萬貫,就是沒有高門身份,但又期盼著能學到高門的禮數。
胭脂是個半吊子,但教授這種人家綽綽有余。
很多規矩她小時候就記得,家破人亡之后,到了謝家,已故的謝伯卿雖然日子過得頹靡,但規矩不少。
那時有一點閑錢,家里還是有一兩個仆從的。
人老就喜歡回憶,回憶往昔輝煌,胭脂也跟著聽過。
那時覺得謝家跟陳家沒什么不同,不過謝家繁盛時人多口雜,一個院子少說能住十幾戶。
陳家人脈單薄些,好管束,規矩更嚴苛。
等大了些,有了窈窕之姿,胭脂總會幻想陳家東山再起,亦或是還有其他血脈流落再外,能帶她重返名門階級,于是生怕忘了規矩,會自個兒偷偷在家練習。
有的忘了便會到外頭盯著那些出門的貴女看,如此總會想起來。
像這樣偷偷摸摸的事跡還被謝留看見過,胭脂嘴邊笑意一收,回憶就如漣漪般,輕輕被打散。
總之,她覺得她現在的小日子過得不錯,而且頗為得趣。
作為家中女郎的教習娘子,胭脂從未隱瞞過其他人她是已婚的婦人身份。
她依舊盤著頭,只是對外都稱她丈夫戰死了,她現在是個寡婦。
而且沒想到的是,她最近還多了一個任務。
教習新進府的一幫小丫頭房中術……商賈人家不似高門那么講究,家中有適齡的子弟到了知道男女之事的時候,就需要有人侍候,免得等娶妻以后怠慢妻子,到了新婚之夜什么都不懂。
這幫丫頭若是被看上,幸運的話會被抬為妾室,也就有了個安身之處。
胭脂因為是府里唯一一個教習娘子,雖然成過親,但年紀不大,同她們還算玩得來,能打成一片。
她有單獨的屋子,主人家待她是不錯,炭火充足,比起要擠在一間屋子里的小丫頭要強。
而她們總會向她祈求到她屋子里取暖偷閑。
見胭脂沒出聲,方才的舊話便開始重提,“陳娘子還沒說,今夜里同不同我們一塊慶祝呢。”
好幾張嘴圍攏著她邀請道:“這回可不許推脫了,要不是陳娘子教我那一招,我還進不了三郎的門呢。”
“我也是啊,原以為陳娘子是來同我們爭寵的,還吃了娘子好一陣醋呢。”
“今夜主家在前頭載歌載舞,用不上我們,不如我們自個兒擺一桌酒樂呵樂呵。”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了。”
好幾雙眼睛眼巴巴地望著她,被連推帶搡地撒嬌的胭脂不得不順口答應,接著起身躲開這幫年紀雖小卻十分鬧騰的丫頭。
“陳娘子在不在?”
胭脂剛走到門口躲清閑,迎面就撞見來通傳的婢女,對方見到她立馬改口,“陳娘子你在呀,可找著了,郎主傳你說話,快同我過去吧。”
郎主便是一家之主,但胭脂往常只歸家里的女君管束,對方找她做什么?
她回想了遍自己近來的活計,教授家中的千金有規有矩,相互之間高高興興,可沒得罪誰。
兩個字,就是她做得不錯。
不是這個的話,難道是那幫十五六歲的郎君,招架不住她教出來的小丫頭們?
別是太淫浸在里頭,出不來了。
主家雖然是商人,卻是一方豪族,宅邸頗大,仆從也多。
胭脂拐了兩三道彎,進了幾扇如意門,通過指引進去,片刻后才到了郎主的書房重地。
周郎主是個不那么市儈的風雅商人,他稍稍抬眸,對從門檻進來的那道身影的風月之姿產生了新的印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