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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反應極大的謝慍,謝伯卿對謝留將胭脂帶回來的事,卻是另外一番態度。
下人將他們二人在院外的對話復述給謝留謝伯卿聽,謝伯卿垂老的眼皮動了動,年老變得顏色淺淡的眼珠盯著對面的人道:“她既不想留在謝家,你與她和離就是。她這么對你痛下殺手,你心里難道對她沒有一絲記恨?”
只有在謝伯卿面前,謝留才流露出一絲受傷的迷惘,“她為什么這么恨我?”從前是,現在也是。
謝伯卿自知每個人境遇不同,很多事未必能感同身受,謝留興許就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才一直放不下與胭脂這段孽緣。
有的人,終究要撞了南墻才知道回頭。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亦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謝伯卿:“若你不知,那就去查,查個明明白白,也好給自己一個交代。”
謝留一走,謝伯卿陷入對往事的沉思。
胭脂進門那年,他因得知長子的衣冠冢被刨氣得病重在床,那時身邊幸虧還有一個奴仆伺候。
謝留少不更事,謝慍牙牙學語,奴仆替他請來大夫,經過醫治久見不好,路邊聽了賣弄玄機的假道士的話,請到家里宣揚鬼神之論。
說他的病要經過沖喜才能好,謝伯卿當時心如死灰,整日渾渾噩噩,意志頹靡。
奴仆前來請示,他也不怎么關心,只覺得厭煩。
沒想到后來假道士真的領了一個小丫頭進門,“過來,給郎君磕頭。”
當年的胭脂瘦小伶仃,謝伯卿打量她,肉眼可見地流露出一絲挑剔,沒人照顧的小孤女除了骨相標致,還沒學會照顧自己,弄得一副邋遢模樣。
頭發不知誰給她梳的,歪歪扭扭,衣角沾著幾塊烏漆墨黑的污漬,窮酸而小氣地擰著手指,警惕而好奇地觀察周圍。
謝伯卿挑剔她,是出于長輩對自家子孫的一種愛護。
他問自己,這就是謝留以后的婦人?
謝家落魄,長孫沒了富足無憂的生活,又為了他沖喜,娶一個不知來路無人教導的孤女,這就是他作為祖父,帶給長孫的好處?
胭脂的存在,當即成了一面照清現實的鏡子,讓謝伯卿立時意識到,他再這般頹靡下去,將無顏面對自己的孩子,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羞恥心令他振作起來,默許了胭脂給謝留當童養媳的身份,并藉以這種事提醒自己,萬不可再頹靡墮落下去。
沒想到,當年陰差陽錯的一個決定,造就了今日讓兩個人牽扯不清的惡果。
胭脂不信謝留會不怪她。
她表面看上去沒心沒肺,心里實際噤若寒蟬,不知謝留會對她施行怎樣的報復。
可是從她回來起,整個謝府都風平浪靜,就連以為會鬧騰不休的謝慍,在那日之后竟然沒再過來找她麻煩。
倒不是她惹麻煩,而是這簡直不符合他們的行事作風。
因為下藥令謝留差點一命嗚呼,她至今都不敢到前屋去,跟謝伯卿、謝慍他們坐一桌吃飯。
沒有別的緣由,就是有些莫名的難堪。
胭脂臉皮從沒這么薄過,但她裝得很好,不知內情,都當她沒回讓婢女把吃的送到房里,是在擺架子。
可是連郎君們都沒說什么,下人更不好置喙。
而今對胭脂,都當是菩薩一樣供著。
“這是什么?”
從大早起,梳洗中的胭脂就聽到外面傳來抬東西進來的動靜。
鏡子里的面龐少了幾分血氣,眉眼間籠罩著一股憂愁,在聽到雜音后,因葵水而身子不適的胭脂脾氣較大地推開婢女為她描眉的手,干脆回頭叫來屋外的管事,一問才知。
“這些都是郎君讓小的給您送來的寶貝。”
管事腆著臉賠笑:“夫人要不要打開瞧瞧?”
胭脂抿著唇,神色平淡而怪異地挑了挑眉,謝留會對她這么好要送她東西?
他是真傻還是假傻,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拿東西討好她?
回想起被抓回來的那天夜里,謝留低沉而陰郁,訴說著對她又愛又恨的心意的話語在胭脂耳邊回響,讓她閃過一道精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開始進行一場莫名其妙的比較。
她高抬下頷,“他自己要送我的?那就打開看看。”
謝留所謂的既往不咎,展現出來的誠意和真心仿佛都藏在了箱子里。
胭脂說不好心情如何,但無疑,沒有人天生不喜歡被討好。
謝留有時說她不知廉恥,胭脂看著眼前滿箱的金銀珠寶,房契地契,卻覺得真正不知廉恥的是誰還不一定。
她都那么對他了,謝留是不是沒有羞恥心,才會一顧地往她身上費心思。
小荷:“夫人就該多笑笑,夫人好幾日不笑了,還是郎君有法子,給夫人送了這些好東西,能令夫人開心。”
小荷這丫頭就是直心眼,話剛說出口就被小菊惱她亂說話,偷偷打了她一下。
胭脂更是愣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龐和嘴角,她笑了嗎?
她對著這些金銀財寶笑,豈不是顯得她多貪財一樣?
胭脂垮下臉子,“把這些都給我收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