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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正眼回視他,傅了粉抹了淡淡的口脂,眼波瀲滟,媚意橫生,卻令人心中生寒,“我難過什么?既然是正當(dāng)報仇,那我又有什么不好受的?”
這種薄情,不亞于負心人的狠心,就是心思繁多的盛云錦都忍不住與她稍微保持了距離。
他本來還以為胭脂會下定不了決心將謝留忘卻,不想她原來心中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主意。
胭脂將盛云錦方才的小動作納入眼中,她宛如一條蛇覆身纏繞上去,“云錦,你不要怕我,只要你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豈會像對謝留那般對你。”
“……”盛云錦蹙著眉,身形僵硬片刻,與胭脂交匯的視線中確定她是在說笑,不禁微微松了口氣。
等鎮(zhèn)定下來,他也笑了,“又說什么傻話,我怎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很快,等事情塵埃落定,盛家少夫人的名頭還不是落在你頭上。”
胭脂疑惑地偏頭,“喔?就算我同他人洞過房,你也不嫌棄?”
這算是問到了點子上,南朝風(fēng)氣是不流俗,可是讀書人就愛講這些規(guī)矩。
一面要追求男歡女愛,縱情恣意,一面又要斥責(zé)女子不守名節(jié),失了貞操。
盛云錦揉著胭脂的肩,儒雅的面龐瞧不出任何異樣,“你是為我兩家才做出的犧牲,委身于一個將死之人,我要是還嫌棄你,豈不是禽獸不如了。”
他說完這句,就毫無防備地被胭脂咬了一口。
盛云錦抽著涼氣地將她拉開,摸到了脖子上的牙齦,那是個極為顯眼的位置,即便穿著高點的領(lǐng)子都遮不住,“這是作甚?!”
胭脂嬌滴滴地回應(yīng),“給你加蓋些我的痕跡,讓旁的人沒辦法招惹你。”
盛云錦盯著一臉滿足,舔著飽滿嫣紅的嘴皮的胭脂,本該心生抗拒,卻被她這股嫵媚的狠意弄得不知作何反應(yīng)。
仿佛這樣的胭脂在漸漸脫離他的掌控,變成了連他都險些難以駕馭的女子。
謝府的白幡,讓盛云錦松懈下心神,他交代胭脂再耐心在農(nóng)戶家多住些天,不要隨意出去暴露了行蹤,便回他的書院去了。
胭脂是打小吃苦受罪過來的,唯有到了謝家輕松幾年,只暫時待著這片安身之地,倒不覺得為難。
這家雖是農(nóng)戶,收拾得卻很利索干凈,而且盛云錦還專門請了農(nóng)婦過來給她洗衣做飯照顧她。
除了沒有那么富貴的環(huán)境,暫時過得去。
心情好了,她也會給自己找點事做,干干針線活,或是喂喂院子里的雞,閑看浮云,坐看云起。
山中景色如畫,入夜卻沒徹底變黑的時候,傍晚遠處的天際都是水洗過的靛青色。
洗澡的地方挨著茅房,周圍環(huán)繞柵欄、草棚,附近人煙稀少,胭脂也就不怕有人偷看。
只是當(dāng)路上驚起一行行塵煙滾滾的馬蹄聲時,她不免受驚地鉆入浴桶中,如若寒蟬地抱著雙臂動也不敢動。
直至遠處人馬從她這間農(nóng)宅離開,胭脂才望眼欲穿地輕輕擰動了兩道惆悵的秀眉。
書院墻外,重重士兵將其包圍。
山長帶著書院先生聞訊焦急趕來,身背后還跟著三五個白袍青領(lǐng)的學(xué)子,一眼就看到強行闖入的外來人馬。
“敢問閣下是誰,因何擅闖書院重地?還不現(xiàn)身!”
山長揚聲質(zhì)問,如臨大敵的面對著殺氣重重身披盔甲的士兵,搜尋著主導(dǎo)這一切的幕后將領(lǐng)。
書院豈是一般地方,天下學(xué)子無不向往之地,敢弄出這么大陣仗的勢力少有,是誰敢這么不顧罵名就來挑事。出乎意料的,一聲仿如大病初愈的咳嗽當(dāng)眾響起,那些個六親不認眼冒兇光的士兵為那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
竟是那么年輕,要不是他面帶病容,騎在馬背上,可稱得上神威英武的俊才。
謝留手上捏著一塊咳出淤血的帕子,火把照耀之下,往日的風(fēng)流相早已一去不復(fù)返,化作了他本身就該有的沉郁冰霜模樣,吩咐道:“把令牌給瞿山長。”
他高高在上地諦視著地上一群弱不禁風(fēng)的學(xué)子,宛若在打量一只雞或一只鴨,眼神陰霾冷唳,化作可怕的罪惡深淵。
待到山長看清昭示他身份的令牌后,方幽幽地道:“本官來找人,事不關(guān)爾等,我不找你們麻煩,把盛云錦交出來。”
“什么?”
謝留的話引起書院的人驚疑詢問。
“敢問大人,來勢洶洶,可是我院學(xué)子犯了什么事,有無憑據(jù)……”
“少廢話!大人令你們把人交出來就交,其他的與爾等無關(guān)。”
“盛云錦乃是我院學(xué)子,為人磊落,豈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想欺負就欺負!”
“無憑無據(jù),憑什么把人交給你們!”
讀書人最護同類,更喜歡為人出頭,但在一切武力鎮(zhèn)壓之下,都顯得軟弱無力。
在士兵把叫嚷的嘴里還得揪出來堵上嘴后,面對眾多憤慨的目光,謝留驅(qū)趕坐下戰(zhàn)馬幾步,直到到了山長跟前才停下。
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小沓輕薄的信紙撒向空中。
冰冷低沉的嗓音隨著晚風(fēng)灌入這幫人的耳朵,“就憑他早有預(yù)謀勾引他人之妻,謀害親夫,帶走我的婦人。這筆賬,我該不該跟他算?”
“我再問一遍,盛云錦在何處。”
士兵上前,逮住一個佝腰撿著信紙,查看上面內(nèi)容的學(xué)子,“快說!”
學(xué)子瞥見熟悉字跡,在威脅中驚慌之余,顧不得山長嚴厲呵斥,腿一抖不禁據(jù)實已告,“他,他同翠微姑娘在一塊。”
“那是誰?”謝留眉頭動了動。
“是山長之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