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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作對的時候,她都喊他“陛下”的。
楚正則扶著她坐上馬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朕可真應該好好地翻一翻《說文解字》,看看‘乖’這個字,究竟作何解釋。”
薛玉潤端坐在馬車上,朝他探出身子,笑意妍妍地伸手拉他:“那你也只能等從銀漢橋燈會回來再翻。”
楚正則低笑一聲,握著她的手,坐上了馬車。
*
與此同時,壽竹正將乞巧宴瀉藥一事一五一十地稟告太皇太后。
許太后就坐在她身邊陪著,壽竹說話時,她一直緊攥著手中的帕子。
許家人參加賭局的事兒,德忠瞞下了壽竹,只悄悄地告訴了她。言辭之間,顯然是覺得許家不知道是誰,欺瞞了她。皇上照顧她的顏面,也因此顧慮許家的顏面,不會把這件事捅給太皇太后。
此時壽竹也只說:“下瀉藥的人查出來了,是個利欲熏心的小宮女,德忠親自審的人。顧姑娘的事,也與瀉藥無關,是癸水的緣故。”
太皇太后神色未變,只在聽到“癸水”二字時微微蹙眉。
盡管許太后明知壽竹不會提及許家人的事,她聽完還是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看到太皇太后的臉色,許太后連忙打起精神,請罪道:“皆怪臣妾安排不當、治下不嚴,讓顧姑娘在殿上失儀,還險些被小人所害,在這大喜的日子……”
她遲疑著,將“見了血”三個字咽了下去。
太皇太后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壽竹:“殿上可沾了血?”
壽竹搖了搖頭:“婢子查過了,未曾。”
許太后深深地嘆了口氣,自責而又欣慰地道:“幸虧我們湯圓兒機敏。等湯圓兒過兩年入主中宮,到時候,臣妾也就安心了。”
“是啊。湯圓兒也快到來癸水的年紀了。”聽到“湯圓兒”這三個字,太皇太后神容舒緩地笑了笑,她對薛玉潤也向來一言九鼎:“咱們也有過這樣的年紀。”
太皇太后慢飲一杯茶:“癸水的事兒,有的人就是來得突然又疼得厲害,誰也沒法子。”太皇太后說著,看了許太后一眼,語調平和:“就這樣罷,既然殿上未曾沾血,大好的日子,誰也不許再提了。”
許太后心下一緊,也端了茶,笑道:“母后說得極是,今兒畢竟是乞巧節。”
她喝了口茶,機敏地岔開話題:“說來,臣妾先前就沒在宴席上瞧見陛下和湯圓兒,湯圓兒是不是給陛下送禮去了?”
她笑問道:“小娘子們替乞巧節準備畫的、刺繡的都有,臣妾扶您去瞧一瞧香案?也不知道湯圓兒是不是也給陛下準備了刺繡?”
太皇太后在許太后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走至室外,她遙遙地看了眼靜寄山莊最高的那幢摘星樓。飛揚的檐角藏在浮云與疊翠之間,置身其上,想必可袖手摘星。
太皇太后收回視線,笑了笑:“隨他們去吧,便是今晚的燈會見不到人,也不必多問。陛下提前跟哀家打過招呼了。”
許太后恭順地低頭:“是。”
*
然而,原本該身處摘星樓的楚正則和薛玉潤,此時正在前往銀漢橋的馬車上。
天下承平,街市自然熱鬧繁華。
沿街叫賣聲愈發的清晰,熱氣騰騰的油餅和包子勾著人心里的饞蟲。間或聽到孩子奔跑時的笑鬧聲,小姑娘一聲疊著一聲地喚著“哥哥慢點跑!我鞋子還沒穿呢!”后頭跟著母親抄起掃帚的疾呼。
薛玉潤悄悄地勾起了車簾,瞧見小姑娘跑起來一甩一甩的辮子:“陛下,我是不是該換個稱呼?要不,我單叫你‘哥哥’?”
她有點兒想哥哥嫂嫂們了。這一聲疊著一聲的“哥哥”還挺好聽的。
楚正則的手上本握著一卷書,聞言翻頁的手一頓:“朕又不是你兄長。”
薛玉潤伸手搭在他的書上,將他的書往下壓,眨眨眼,道:“那我叫你‘黃爺’?”
一旁的瓏纏和德忠不約而同地低埋著腦袋。
楚正則抽出書,敲了一下她的手背:“什么亂七八糟的。少看點話本子。”
“陛下又不能叫,哥哥又不讓叫,還嫌‘黃爺’這稱呼不好,那你倒是說說,到底要我叫你什么?”薛玉潤撇撇嘴,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難題拋給了楚正則。
楚正則頓了頓,視線垂落,拿起茶杯:“你不會在哥哥面前加一個字嗎?”
“黃哥哥?”薛玉潤下意識地道。
楚正則握杯的手一抖,杯中的茶水差點兒抖落到他的手背上。他放下杯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覺得,你這次乞巧節沒有大獲全勝,許是天意。”
“《相思骨》又不寫這個。”薛玉潤還能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嗎?她登時就回嘴道:“你不是偷偷看過嗎?”她狡黠地笑著,一字一頓地道:“則、哥、哥。”
楚正則抿了一下唇,沒接她的話,反倒伸手勾起她的兜帽,蓋住了她的臉:“戴好面紗,快到了。”
薛玉潤把兜帽往后拉了拉,露出一雙小狐貍的眼睛:“陛下,原來你喜歡這個稱呼呀?”
“哦不,是‘則哥哥’。”薛玉潤言笑晏晏地托著腮:“則哥哥,我多叫你幾聲,回宮之后,我打開你送給我的乞巧節禮物,會發現里面有一盒滄溟海花珠嗎?”
楚正則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把她的兜帽拉回來,幾乎要遮住她的眼睛:“你說呢?”
“我覺得可以誒。”薛玉潤想了想,道:“上一次你這么說的時候,還是頌圣朝影玉箏。后來……”
“后來,有些人在乞巧宴上未能贏下念念不忘的話本。”楚正則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道:“也不知道,她還想不想要。”
薛玉潤立刻正襟危坐:“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一盒花珠怎么能跟書相提并論呢?”
楚正則嗤笑一聲:“空有《詩經》皮囊的書?”
薛玉潤正要義正辭嚴地表示一下反對,腦海里忽地一個激靈,她警覺地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話本子外面套著《詩經》的外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