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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后看著人群中的三公主,許久沒有說話。
*
此時,小娘子們正在園中悄悄地討論乞巧節。
因為許太后請了各家外命婦的緣故,許太后索性把其余人的切磋也都挪到了乞巧節。只不過,還按著薛玉潤提議的規則,隱名進行。
參加比試的人雖然也緊張,但因為隱名,比起想著怎么出頭,她們更期待乞巧節的燈會:“殿下,這次在靜寄行宮也會有燈會嗎?”
“當然有。”三公主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道:“比起局促擁擠的銀漢橋燈會,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她此話一出,眾人自是交口應承。
薛玉潤遺憾地吃了一塊小酥肉。
她很喜歡逛銀漢橋燈會。
從前,每到乞巧節,大哥哥都會帶她、二哥哥和嫂嫂去銀漢橋看燈、熙春樓聽戲。大哥哥說,從前阿爹也是這樣帶著阿娘和他們一起去的,一年不落。
今年怕是逛不成了。
“別惦記著燈會了。”薛玉潤正惋惜著,忽地被趙瀅忽用手肘撞了撞:“你知道嗎?我哥哥跟我說,慶豐賭莊為你跟顧姐姐的切磋開了賭局。”
薛玉潤無語地道:“怎么燈會這么熱鬧都沒能讓他們忙起來,都城人比我想象的還要閑啊。”她頓了頓,還是把小腦袋湊到趙瀅跟前:“賭我贏的人多嗎?”
趙瀅輕咳了一聲:“反正我押了一百兩,賭你贏。”她聲音壓低了些:“說好了,你要是拿回了《相思骨》,可一定要借我看。”
“放心,我八歲學彈箏,銀甲不曾卸。”薛玉潤一聽,豪情萬丈,頓時把銀漢橋燈會拋之腦后,伸出小拇指跟她拉鉤。
趙瀅回道:“可顧姐姐六歲開始學的。”
薛玉潤立刻縮回了手,鄭重其事地道:“要是輸了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然后她挨了一下趙瀅的打。
*
在姑娘們殷殷的期盼里,乞巧佳節轉眼便到了。
點絳唇,畫梅妝。
妝成之后,瓏纏看著眼前這張凝脂般無暇的臉,竟下意識地將手中的螺子黛往回縮,就好像再添半點脂粉,都是一種褻瀆。
“姑娘不知不覺都長這么大了。”瓏纏收攏螺子黛,慨嘆一聲。
要是薛大夫人在世,瞧見她如今的模樣,不知該有多驕傲。
薛玉潤眨了眨眼,站起身來轉了一圈:“好看嗎?”
細碎的陽光灑在她的裙邊,落在她明媚的笑顏上。
瓏纏笑道:“好看,姑娘怎么都好看。”
“那就好。”薛玉潤心滿意足,點點頭:“我今兒得跟陛下一起出門,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
少女婀娜的身影出現在長廊的那一瞬,也落在了楚正則的眼底。
眉心點三瓣紅梅,如落在初雪的一段艷色。朱唇含一點櫻桃紅,將這段艷色又添幾重芳。
“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
他此時方才品味出這句詩的韻味。難怪行人紛紛駐足,爭相要將這樣的美人比作洛川神。
“陛下……”薛玉潤正要行禮,冷不防帷帽從天而降,將她的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誒?”薛玉潤伸手想把帷帽摘下來,戴著帷帽還怎么跟楚正則比氣勢呢。
“太陽毒辣。”楚正則制止了她,替她擺正帷帽,冷靜地道。
薛玉潤撩開紗幔,抬頭看了看陽光,撇撇嘴:“晏太醫說正午太陽毒辣,你說早上太陽毒辣,難不成我要晚上才能大搖大擺地出門嗎?”
“嗯。”楚正則替她扯合紗幔,應聲道:“等晚上帶你出門。”
薛玉潤眼前一亮,立刻貼著楚正則往外走:“皇帝哥哥,你說的帶我出門,是指‘出靜寄山莊的門’的這個‘出門’嗎?乞巧節的時候,熙春樓會請最好的戲班搭臺唱戲呢,沒準今年演的就是《相思骨》。”
“你想多了,朕是指出太清殿的門。”楚正則頭也不回地道。
“哦。”薛玉潤離他遠了些,走出了一副“遺世獨立”的風姿:“那我可以自己出門,我甚至還能走出太清殿,跟姑祖母一直住到回宮。”
“怎么?你是覺得自己比箏會輸,要躲到皇祖母殿里去哭么?”楚正則瞥了她一眼。
“哼。在坊間花錢賭我輸的人,才需要大哭自己血本無歸呢。”薛玉潤毫不客氣地瞪他一眼:“比如陛下。”
“荒唐。”楚正則蹙眉,一本正經地道:“君子雅風,怎會好博戲之樂?”
“說得好。”薛玉潤撫掌一笑:“那什么下棋輸了的賭注,也都該不作數。君子雅風,不好博戲,怎能非要讓我下棋輸了繡荷包呢?”
“你我之間的對弈,怎么能稱為博戲?”楚正則淡笑回應,同時扶了她一把,將她送上步輦。
薛玉潤“嘖”了一聲,回道:“明白。在陛下眼中,你我之間的對弈該稱為‘兒戲’,是吧?”
楚正則面無表情地咽下了“閨房之樂”四個字:“你還是好好準備你的箏曲吧,免得你的《相思骨》成了爐里的灰。”
“不可能。”薛玉潤斷然道:“只有陛下的銀票打水漂的,萬沒有我的話本到不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