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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貴妃突然笑了,宛如百花綻放,光耀而又奪目。
人人都說許貴妃梨花帶雨的模樣最惹熙帝憐愛,可是一個男人怎么可能喜歡永遠是一張哭臉的女人,許貴妃笑的時候其實也很美。
“把這些首飾都拿下來。”
“一個傷心欲絕的女人,怎么有心思打扮呢?”
這連著的兩句低語讓一眾宮人俱是垂下了頭,趕忙上前照著許貴妃的要求,又給她換了一副妝扮。
當許貴妃出現(xiàn)在紫宸殿的時候,完全又是另外一副樣子。
脂粉未施的臉蛋,發(fā)髻挽得低低的垂在腦后,僅插了一根白玉簪。一襲淺藍色的宮裝,素凈非常,細細的腰肢更顯得她如弱柳迎風、身姿纖弱。
許貴妃進來后,先是行了大禮,待被叫起后,便上前接過鄭海全手里的藥碗服侍熙帝湯藥。從始至終一句話未說,只是如同以往一般那么服侍著熙帝。
熙帝也沒有說話,宮室里靜謐非常。
良久,熙帝嘆了一口氣,“你瘦了不少。”
許貴妃仰臉欲笑,可半途笑容卻變成了哽咽。她似乎也知曉這個時候哭有點太過晦氣,壓著嗓子里的哽咽,低聲道:“陛下也瘦了。”
熙帝面容枯槁,早前那個保養(yǎng)得當?shù)闹心昴腥耍坪跻幌χg便垂垂老矣。其實早先熙帝便現(xiàn)了老態(tài),只是老得如此厲害如此的快,著實讓人觸目驚心。
飽滿的臉塌陷了,變成了一臉的溝壑,整個人瘦得厲害,厚實的大掌變成青筋畢露一把骨頭。此時那雙青筋畢露的手,撫了撫許貴妃玉手,“你不要多想,晉王的所作所為與你沒有關(guān)系。”連說話也變得有氣無力。
宮里私下里傳熙帝沒多少時日了,此言并不是妄言猜測,而是真的。
許貴妃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改變她一生命運的男人。
愛嗎?
似乎許久許久以前有過,那個時候她單純爛漫,也許聰慧,卻不懂人心。這樣一個頂天立地又是世上權(quán)利最大的男人,傾慕是避免不了了。卻因這個宛如熔爐似的皇宮,因這復(fù)雜的人心,因這錯綜復(fù)雜的機鋒,慢慢變了味道。
她開始知曉傾慕在皇宮里是多余的,她開始知道怎么投其所好,她開始知道怎么借勢。她開始知道在自己已經(jīng)不愛他的時候,繼續(xù)偽裝去愛他……
人人都說熙帝寵愛貴妃,寵了幾十年。只有許貴妃自己知曉,所謂的寵愛不過是自己掙來的,只有她自己知曉,這寵愛來自于熙帝心中的一點隱晦,他需要一個人去抗衡勢力日漸龐大的蕭皇后。
抓住了這點,之后的一切便容易了,熙帝希望有一個什么人,她便成了那樣一個人,熙帝希望她做什么,她便‘恃寵而驕’的去做什么……
以至于到最后,漸漸忘了自己當初的模樣。
本以為早已不愛了,卻在此時他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冰凍已久的心再次顫抖。也許不是沒有愛,只是兩人俱是不知罷了。
許貴妃突然便淚流滿臉,抱著熙帝的手就那么開始哭了起來。
她哭得極為傷心,似乎天塌了一般。
熙帝如今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這些了,他感覺自己太陽穴針扎似的疼。換著旁人,他自是喝斥退下,可是這個讓自己‘寵’了幾十年的女人,喝斥竟然出不了口。
連一旁的鄭海全都沒有敢出聲,換著平時見著熙帝露出難以忍耐的神色,他自是會出言阻下的。
可這個人不是別人,她是許貴妃。
許貴妃一邊哭一邊訴說著,她說了許多許多。說了曾經(jīng)與熙帝一起的美好時光,說了當年生晉王之時的養(yǎng)兒之樂,說懷齊王時種種的歡樂,說兩個兒子一起長大一起玩耍的童真,說了小小的晉王當年是如何說日后要好好孝敬父皇的……
這一切的一切,俱是旁人所不知曉的,也都是熙帝當年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的。
因為許貴妃的述說,熙帝不由自主便陷入回憶之中,表情滿是緬懷與復(fù)雜。
之后許貴妃話音一轉(zhuǎn),開始哭訴晉王是多么的無辜,如若不是太子行事下作,趁著陛下大病之時,逼迫自己的兄弟,晉王是不會干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的……
又說另一個兒子齊王,從小莽撞愛闖禍,可陛下一直對他寵愛有加。齊王一向以晉王馬首是瞻,此次之事小兒子也是受了大兒子的牽連,而且也受了懲罰,好好的一個人廢了一只手……
鋪墊了如此多,最后許貴妃才切入正題。
“如今朝中上下俱是在討論陛下的即位人,臣妾在后宮也有耳聞,更知曉如今朝中最大的聲音,是屬意太子殿下的庶長子為未來的繼位者。臣妾本不該妄言議論此事,可臣妾還是一個母親,因為晉王逼宮之事,皇后娘娘如今是恨死臣妾與臣妾的兩個兒子了。晉王已逝,暫且不論,臣妾如今只剩下齊兒一個孩子了,望陛下垂憐。”
許貴妃的意思很明顯,若是太子的庶子成為未來大統(tǒng)繼承人,齊王只會落一個死無葬身之地的境地。許貴妃并未將話說得太透,但熙帝會自己想。
“晉王叛逆,按理臣妾理應(yīng)同罪,卻因陛下憐惜繼續(xù)坐著這貴妃之位。罪妾日日忐忑不安,夜不能寐,恨不得以死贖罪。可陛下如今病重,罪妾又哪敢觸這樣的晦氣,所以罪妾決定若是、若是陛下有朝一日升天,罪妾愿隨侍身側(cè),矢志不渝。只求陛下能憐憫齊王……”
話音未散,許貴妃又痛哭了起來。
熙帝卻是宛如雷擊,很是震撼。
他心中滿是復(fù)雜的感動,蕭皇后在這次事件發(fā)生后振作得有多快,他心里有數(shù),剛死了兒子,就開始到處蹦跶想讓孫子繼位了。與之相比,許貴妃卻是日日以淚洗面,傷心欲絕,如今還說要隨自己而去……
與蕭皇后夫妻幾十載,熙帝還是比較了解她的。就算他駕崩而去,她也會活得好好的,做她的皇太后,乃至太皇太后。而許貴妃這個女人,真真正正只有他一人,本來還有兩個兒子,現(xiàn)如今也只剩了一個殘子了。
這場大亂究竟誰對誰錯,熙帝已經(jīng)沒有精神分辨了,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精神不濟,稍微思考一下便會頭疼欲裂。
他拍了拍許貴妃的手,沒有說話,只是讓她下去了。
許貴妃叩了一個頭,便垂著頭退下了。
轉(zhuǎn)身而去之時,滿是淚水的眼卻亮得驚人。
蕭皇后,現(xiàn)在你還有什么可以和我斗,我敢連命都不要了,你敢嗎?
☆、第172章
整個京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未來的繼位者是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