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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霆端坐在炕上,眼神有些晦暗莫名,道:“兒子也不知曉,只是朝廷突然來了調(diào)令,便回京了。”
老夫人皺眉,沉吟半刻,問道:“那調(diào)令是調(diào)往何處,日后差事可是有安排。”
嚴霆的面色有一瞬間的難看,“無。”頓了頓,他又道:“兒子準備休整過后,便托人去兵部問下。”
似乎所有人都感覺到其中嚴重之處,一般武將去了邊關(guān),只有幾種可能離開,一種是立了功人往高處走升官了,另一種是從戰(zhàn)線調(diào)往地方,一般這種多少也會升個一兩級,當然還一種是犯了錯被革職查辦。
還沒有像這樣無聲無息就被調(diào)回了,日后差事未明,難不成還要像那些候補的進士們,在京中候缺?這才是嚴霆驚疑的地方,因為太不正常了。
“當初二弟去往邊關(guān)可是鎮(zhèn)國公安排的,這無緣無故就讓人回了來,總得有個說法吧?”嚴大爺看了沈奕瑤一眼,說道。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聚焦到了沈奕瑤身上。
沈奕瑤的面色有些僵硬,也有點無措,慣性的求助望了望丈夫。誰知嚴霆的眼里卻像隔了層紗,讓人分不清里頭到底裝的是甚。
過了一瞬還是一會兒,如坐針氈的沈奕瑤聽見嚴霆說道:“武將調(diào)令是分兵部所管,與岳父有甚關(guān)系。”
見丈夫解圍,沈奕瑤趕忙點點頭。
嚴大爺沒有說話,嚴三爺歷來是個言少的,老夫人的眼神有些深思,屋中寂靜非常。
嚴霆站了起來,道:“娘,我先回去休息,待休整過后,便去兵部問問。”
老夫人點點頭,屋中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嚴霆頷首,便出了東次間,沈奕瑤也行禮跟著告退。
嚴霆是先行的,出了榮安堂大門,他便站定,等沈奕瑤跟上來,才牽著她的手往錦瑟院的方向去。
見此,沈奕瑤心下稍安,露出一個甜蜜而又羞澀的笑容。
小別勝新婚,一晚上錦瑟院要了三次水。收到下面人遞信的裴姨娘,銀牙暗咬,在屋里砸了一整套的汝窯潤瓷茶具。。。
☆、第36章
凝香閣
嚴嫣并沒有顯現(xiàn)出與以往有其他什么不同,陪著嚴陌在園子里散了兩刻鐘的步,姐弟倆才回到屋里。
嚴陌回屋后,先喝了一碗熬得濃濃的紅糖姜湯,出了一身汗便被董媽媽抱進一大盆淺褐色的浴湯中泡著,按蕙娘所說的泡夠兩刻鐘換清水洗干凈,為他穿了一身綿軟的中衣才將他放進松軟的被褥里。
到這個時候,嚴陌已經(jīng)極累了,挨了枕頭便陷入香甜的睡鄉(xiāng)。
嚴嫣過來看了下嚴陌,吩咐丫鬟們夜里注意些,便回到自己屋。
她有些心神不寧,以往按這個點,她應(yīng)該沐浴后上床打坐的,此時卻沒有這個心情。蕙娘也說過了,心神不寧的時候,不要練功,容易出岔子。
她在屋中來回踱步幾番,便說去后面小院子。
見此,梅香幾個丫鬟也沒敢跟上去。
三姑娘習(xí)武是不允許有丫鬟在身側(cè)的,嚴嫣護短對下面人和善,也并沒有什么架子。但她從小極有主見,渾身富貴氣派不怒而威,雖年紀不大,但實質(zhì)上她身邊幾個貼身丫鬟都對她充滿了敬畏感。
小院中有一方石桌,石桌周圍有四方石凳,嚴嫣并沒有如丫鬟們預(yù)想中那般是在習(xí)武,而是坐在石凳上,手里飛快的轉(zhuǎn)動著一根峨嵋刺,面色有些怔忪。
蕙娘出現(xiàn)在她身側(cè),蕙娘的住處在這座小院里唯一那間廂房里,嚴嫣剛踏入院中,她便察覺到了。出門便見到三姑娘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甚至她走了過來,她也沒有察覺。
蕙娘來到桌前坐下,輕聲道:“姑娘心中有事?”
嚴嫣側(cè)首看她一眼,點點頭。
“關(guān)于夫人的?”
蕙娘并不是個傻子,她平時在凝香閣雖悄無聲息,很少在人前露臉,但這院子里什么事情她都知曉。有時候人耳朵太靈敏,也是一件非常討厭的事。聽得多,想的就多,煩惱由此滋生。
無知是福,這句話并沒有說錯。
“我爹回來了,我娘她……”
蕙娘一笑,“姑娘有些茫然?”
嚴嫣一愣,緩緩點頭。
“姑娘會感覺無所適從是正常的,既然茫然,便什么也不要做,靜觀其變吧。姑娘現(xiàn)在還小,大人的事,讓大人們自己去操心。”
“可——”嚴嫣也不知該說什么,就如同她復(fù)雜的心。
蕙娘斂眉一笑,望著天上的弦月輕聲說道:“其實剛開始到姑娘這里,蕙娘是不慣的。我們是跑江湖的人,一輩子刀口舔血,只為了掙一口吃食。來了富貴人家,所見之處,錦衣玉食,富貴至極,無憂無慮,那是以往從來不敢想象的。”
嚴嫣靜靜的聽著。
“剛開始真的不慣,覺得人與人之間真是差別太大,可是久了,卻發(fā)現(xiàn)哪里都是有煩惱的,人生哪里有真正的安樂鄉(xiāng)?!這里的人,為人處事與我們當初所生活的圈子差異太大。以前那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快意恩仇。而這里的人卻是說一句話繞十幾個彎,每一句話背后都是藏著一個不同的目的。”
“這就是蕙姨剛來時,不愿說話的原因嗎?”
蕙娘莞爾一笑,“也許吧,那會兒茫然四顧,不知未來的方向在何處,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說什么。在這里呆久了,生活久了,卻是不愛說。”
那時候,蕙娘還跟著嚴嫣住在錦瑟院,周遭的一切都與她以前生活截然不同。而蕙娘這個宛如鄉(xiāng)野村婦的婦人卻是有些格格不入,尤其聽聞她是來教導(dǎo)三姑娘武藝的,一些丫鬟婆子覺得她是異類,都排擠于她,蕙娘也總是不聲不響,只在嚴嫣需要她時候出現(xiàn),平時總是足不出戶。
那時候,沈奕瑤對嚴嫣習(xí)武很是不滿,可不知為何卻又縱容了。明明在家中總是訓(xùn)斥小嚴嫣沒有女孩子樣,在鎮(zhèn)國公府卻是當著鎮(zhèn)國公的面,笑著說女兒習(xí)武真有天分。
那時候,嚴嫣不懂為何,之后卻是慢慢懂了。人長大了,總會面臨各式各樣的問題與無奈,那到底是什么讓心思簡單的沈奕瑤如此言不由衷的呢?
對自己父親的猜疑,就是從那時候升起的。
而今日見到她爹歸府,還是那么容易就牽動了她娘的情緒,嚴嫣的心情很復(fù)雜。明明已經(jīng)計劃好了,明明已經(jīng)開始了,明明這個匣子是她打開的,她居然開始矛盾起來。
“姑娘在糾結(jié)、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