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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蘿衣自小天賦極佳,學(xué)什么都快,劍法很快也有模有樣,那個時候她剛成年,年少輕狂,自信滿滿,惦記著要跟一個丹修一決高下,不讓人說她爹爹教女無方。
在師蘿衣心中,兩人都是半路學(xué)劍,她不用刀,就公平得很。
茴香試圖攔,沒攔住。
年輕的刀修和劍修一樣,生來都是戰(zhàn)斗狂魔。但沒想到,師蘿衣要跟卞清璇切磋,卞清璇竟然也同意了。兩人相約在后山的竹林中,那里僻靜,最適合比劍。
茴香聽說的時候,她們已經(jīng)比完了,小精怪們很慌張地來通知她:“茴香姐姐,快去看看吧,蘿衣小姐被卞清璇三招打敗了。”
它們七嘴八舌:“蘿衣小姐好像還受傷了。”
“對,劍氣傷到眼睛了。”
“蘿衣小姐還哭了,受的打擊很大,茴香姐姐快去接她回家。”
驕傲的小姐都哭了,這得被打擊成什么樣啊!
茴香一聽,急得不得了,連忙就往竹林趕。她確實看見了失意的小姐,也像精怪們說得那樣,她坐在地上,眼睛被卞清璇的劍氣所傷,流了滿臉的淚,卻倔強地握著劍,充滿了不解。
師蘿衣其實并沒有哭,只不過劍氣傷了眼睛,眼淚就控制不住,她失魂落魄,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卞清璇的差距,三招被一個丹劍雙修的弟子打敗,對師蘿衣來說,無異于毀滅性的羞辱。
但出乎茴香意料,她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是茴香第一次看見卞翎玉,他站在師蘿衣的三步開外,幾個竹條做的人偶圍著師蘿衣,無聲布了一個法陣,在治療她的眼睛。
茴香驚訝地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少年皮膚很白,眼眸狹長,透著一股子清冷感,他的神情冷冷淡淡,仿佛竹條人偶和他沒有關(guān)系,他只是路過罷了。
茴香警惕地說:“你是誰?”
少年的眼睛終于從師蘿衣臉上移開,看向茴香,但他什么都沒說,轉(zhuǎn)身走了。
人偶也頃刻鉆進地里,消失不見。
他走路的姿勢很怪異,一瘸一拐的,看上去就跟骨頭錯位,軀體破爛一樣。把茴香看愣,一時都忘了去攔。
后來,茴香也很多次見到卞翎玉,他的情況一次比一次好。但是小姐每每見到他,就沒什么好臉色,一提他們兄妹倆就來氣。
好幾次,還直接罵他們兄妹倆是一丘之貉。茴香看著那少年冷冰冰的眼睛,和蒼白的臉色,莫名覺得他有些可憐。
茴香知道,他明明都可以避開小姐,偏偏他沒有走,哪怕湊上來也只是被冷哼和遷怒。
漸漸的,茴香心里有個古怪的想法。
她總覺得那個冰冷的、不近人情的卞翎玉對小姐有著異樣情愫。然而這話茴香不曾說出口,也不好說,畢竟卞翎玉看上去很淡漠,有時候看著小姐的眼神,和看一棵樹,一株草差不多。加上小姐還有和衛(wèi)大公子的婚約。茴香不覺得這是什么好事。
如今小姐和衛(wèi)大公子退了婚,茴香依舊覺得他們之間不可能。一個是時刻行走在刀尖的仙門后嗣,一個日漸走向衰落、身子不好的凡人。
小姐不懂是件好事,茴香不會說。就像卞翎玉自己也不會說一樣,他也知道他們永遠不可能。
茴香推測卞翎玉不會害師蘿衣,為了解除這次的危機,她出主意說:“一會兒執(zhí)法堂的長老派人過來,小姐要不要說和昨夜和卞翎玉在一起?”
師蘿衣自然想過這樣辯解。
可這個念頭,很快被她否認(rèn)。卞翎玉不一定愿意替她作證。修士不同于凡人,不會那般看重名節(jié),于是總有外門清雋的弟子,為了討好內(nèi)門修士,出賣色相。這種弟子往往是最被人瞧不起的,位于外門弟子中的最底層,會受排擠。
師蘿衣知道外門弟子的日子并不好過,卞翎玉不同于卞清璇,有絕佳的天資傍身,先前薛安就欺負過他。若再讓他背上“不夜仙子玩物”的名聲,日后萬一自己斗不過宗主,出了事,他明里暗里不知會被多少人欺負。
背后有數(shù)只無形的大手,惦記著要毀了自己。她何苦再拖一個卞翎玉下水。自己沒有辦法保護他,依仗著卞清璇,他才能過上好日子。
沉默良久,師蘿衣道:“我不會說出他,茴香,我會盡量自保的,若我真出了什么事,你就找個山林好好修煉,不管發(fā)什么事,永遠都不要來找我。”
茴香并不知道師蘿衣是真的有心魔,見她這樣鄭重,在她再三要求下,只好點了點頭。
果然當(dāng)日下午,師蘿衣就等來了刑罰堂的傳召。
師蘿衣已經(jīng)做好了背水一戰(zhàn)的準(zhǔn)備,不到萬不得已,她絕不可能讓他們驗靈氣和搜魂。
她的身份也確實有這個底氣。
來人是衛(wèi)長淵和另幾個師弟。
退婚以后,兩人第一次見面。
她本以為衛(wèi)長淵既然已經(jīng)如愿以償,那必定和小師妹如膠似漆,再見衛(wèi)長淵,他會是輕快高興,甚至春風(fēng)得意的。
但并不是這樣,衛(wèi)長淵竟然清減了很多。
他的眼睛曾經(jīng)明澈如星辰,她很喜歡拖著腮望著他的眼眸,直把他看得耳根泛紅,捂住她的眼。而今,那里面像是落了灰。
但他的情緒十分平穩(wěn),面對自己,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
他看著師蘿衣,低聲開口:“蘿衣,執(zhí)法堂傳召,跟我們走一趟。”
“好。”師蘿衣跟上他們。
幾個人不遠不近地走著,衛(wèi)長淵看向幾個師弟:“可否容許我和師妹說幾句話?”
執(zhí)法堂的幾個弟子對望了一眼,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自然知道師蘿衣與衛(wèi)師兄以前是什么關(guān)系,按理說為了查張向陽的死,他們不該讓衛(wèi)長淵單獨與師蘿衣講話。
可是,衛(wèi)師兄一直光明磊落,以前師蘿衣犯錯,他作為執(zhí)法堂的首席弟子,也從不容情,還把師蘿衣氣紅了眼圈好幾次,宗門里人人都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