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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白自然聽不見她最后一句話,只感覺到床上的男子看向了自己,他的目光像明幽山最冷的一場雪,淡淡道:“帶他走,我不需要。”
卞清璇看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說:“我知道你死不了,但是哥哥,你今后或許只能做個凡人,唔,你恐怕不知道做個凡人有多不方便。向他學一學吧,哪怕還是個小孩,也能教給你不少東西。今日一見她,你許也斷了念想,但還有幾個孽畜要除,你得養好身子。”
床上的少年沉默著,丁白就這樣留了下來。
照顧卞翎玉以后,丁白過上了從小到大,最安穩的一段生活。卞清璇應諾,每逢初一,會給他帶一瓶靈藥來,漸漸的,他終于不再像只小猴子,養起了些許肉,還屯了一個比大部分外門的師兄師姐還要豐厚的小金庫。
對他來說,卞清璇與卞翎玉改變了他的命運,讓他能在蘅蕪宗順利長大,他們都是他的恩人。
比起冷冰冰的卞翎玉,他心里更親近卞清璇。許是他心里還停留著第一次見到卞翎玉的恐懼感,哪怕后來卞翎玉蛻變得像變了一個人,丁白還是能感覺到他冷冰冰的眸子里的距離。
卞清璇就不一樣了,師姐說話柔聲細語,在宗門里的名聲也好,長得還漂亮。
卞清璇對他的要求并不多,只有看著卞翎玉。
師姐說,倘若卞翎玉有一日身體糟糕到頂點,快死了,就立馬去找她。若有人來這個院子,也要及時通知她。
因為兄妹倆都對丁白沒要求,他又是小孩心性,漸漸的,他就玩野了。明幽山自然也有其他小孩兒,去年開始,丁白時常溜出去玩。
直到有一天,他回來。
卞清璇笑盈盈地看著他,二話沒說,給了他一巴掌。沒用仙法,仍舊使他吐出一口血來。
他惶恐地看著目光森冷的師姐,第一次意識到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溫和,她看上去像個索命的厲鬼。
院子里的結界破了,卞清璇輕飄飄道:“我不是說了,讓你守著他嗎?你若是在,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果然還是個廢物東西啊。”
丁白不住后退,從她身上感覺到了殺意。
卞清璇長劍出鞘,最后被卞翎玉攔下。兄妹二人冷冷對視了片刻,卞清璇才冷笑收劍。
丁白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么,似乎是法陣被破,有人闖入了院子。
從那天后,他再也不敢貪玩,寸步不離地守著卞翎玉。丁白養了好幾日的傷,卞清璇也很久沒出現,再出現時,她又變得和以前一樣溫柔,仿佛那日自己險些被她殺掉,是在做夢。
但今日,他又見到了那樣的卞清璇。
她通身的血,身上遍布被劃破的傷口,笑看著自己,眼里卻全是冷意。
丁白嚇得發抖,跪下央求道:“清璇師姐,別殺我,沒人要傷害公子。那個師姐是好人,她來了以后,公子很高興。”
“很高興?”卞清璇垂眸,重復著這幾個字,笑了笑。“他自然是高興的。”
她抬起手,還沒落下,一支竹節穿過來,破風而過。卞清璇及時收回了手,她看著暗夜中站著的另一個人,嗤了一聲,道:“哥哥,沒去守著她?”
卞翎玉在寒風中站立,他衣衫單薄,寒眸光落在卞清璇身上,顯得十分冷漠。
“清璇。”卞翎玉薄唇里冷冷吐出來幾個字,“若要發瘋,辰時來找我,大可不必對著丁白。”
卞清璇幽深的眸光注視了他好一會兒。
丁白還跪著,夾在兩人中間,害怕地低下了頭。他到底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扆崋,不確定卞翎玉能不能從卞清璇手中保下自己。
卞清璇不僅是修士,還是明幽山最有天份的弟子。
可是等了半晌,他只聽見了卞清璇幽幽的笑聲:“發瘋?是我在發瘋,還是你在發瘋呢,卞翎玉,你今日貪戀的東西,不過一場鏡花水月。甚至都不必我做什么,頃刻就會碎裂。屆時,我可憐的哥哥,你還能回到最初嗎?”
劍落在地上,卞清璇沒有等到卞翎玉的回答,轉身就走。
丁白出了一身冷汗,死里逃生,忍不住去看屋檐下的卞翎玉。
他神色冷淡,注視著卞清璇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白不確定地想:完了,他們兄妹,是因為我反目成仇嗎?
師蘿衣從丹房中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往常這個點她會起來練一會兒刀,許是昨夜睡得很安穩,她又實在太累,今日比以往晚了一個時辰醒來。
丹房中只有她一個人,地上還有燒盡的炭盆留下的灰燼。她望著身上的被子,發了會兒呆,才從丹房中走出去。
師蘿衣從沒想過卞翎玉還會管她,在她看來,自己才剛開始贖罪,卞翎玉還沒真正原諒她。積怨之下,還能施舍她一床被子,她第一次覺得卞翎玉還挺善良的。
她推開門,今日刮著大風,春寒料峭,明幽山尚且還帶著冬日的寒氣。
她一眼就看見了門口啜泣的丁白,還有梨花樹下坐著下棋的卞翎玉。
丁白哭得實在太可憐,師蘿衣本來想裝作沒看見的,走了兩步,還是回去給他擦眼淚了:“小師弟不哭,發生什么事了。”
丁白心里苦,他現在才覺得這份差事算不得什么好差事。本來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現在總有種守著一個冷冰冰陰晴不定的瘋子,還要隨時警惕另一個上門的笑面虎瘋子的痛苦。
從卞清璇走后,他就坐在門檻上垂淚,一直哭到現在。
起初哭出了聲音,卞翎玉就淡淡看了他一眼。嚇得他把哭聲憋了回去,換成默默地抹眼淚,卞翎玉就不管他了。
丁白心里難受得很,雖然命是保住了,但是他的丹藥不知道還有沒有。
此刻被少女捧著臉擦淚,見她也不嫌自己臟,心里的委屈更甚。他嗚咽道:“嗚嗚嗚,師姐,我害怕……”
師蘿衣也沒哄過小孩,以前在不夜山,她就是最小的孩子。見丁白哭得可憐,問他又使勁搖頭,什么都不說,她只好僵硬地把他攬入懷里,學著幼時母親安慰自己那樣,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沒事了。”
她雖說是刀修,可是天下間的刀修縱使遲鈍,對待孩子卻有著世間最柔善的心腸,她懷里還又香又軟。被她這樣哄,丁白倒真的不哭了,反應過來后還有點丟人:“我、我沒事了……”
卞翎玉默默地看著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