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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會”褚念璃沒有再回去,渾渾噩噩地下樓,去酒店前臺開了間房。給褚曉發(fā)信息說她不回去了,今晚也不用管她,她明天就回昌市。
褚曉讓她別急,沒問為什么她沒回包廂,反而問她了新買的衣服怎么辦。
【發(fā)快遞吧。】把字打完,她就去洗澡睡覺。
忙活了一天,腦子和軀體都是昏沉的,沾床就倒。卻也沒休息好,做了一夜的夢。
夢境和現(xiàn)實來回折騰她,睡睡醒醒,舒從筠和她的黑裙頻繁閃回。
以往,她夢里的舒從筠總是十幾歲的模樣,就一天時間,她白天見到了長大了的的舒從筠,到了夜里,夢境里的舒從筠也長大了。
可夢里的自己還是十幾歲。面對成年的舒從筠,同年齡的自己還要相形見絀地退后半步,更別提夢里的十幾歲少女。
自卑與難堪將她打入縫隙。
上午九點半,褚念璃徹底清醒。刷牙洗臉后,撿起手機,消息提示燙了一下她的眼眶。
舒從筠發(fā)來的消息,褚念璃雙眼一黑,顫顫巍巍。
-【不要回昌市,我有事找你。】
消息是早上六點發(fā)過來的,已經(jīng)叁個半小時了。
褚念璃回她,【什么事?我們在手機上說。】
對面回得很快。
-【見面說,我讓人去接你。】
褚念璃慌神,她身上還是昨天的衣服。
她這邊消息也不回了,急忙給褚曉打電話,然后飛奔出酒店打車回了津市的家。
褚曉見到她又驚又喜,忙問怎么了,褚念璃急著化妝,說得也含糊不清。
最清晰的一句便是,幫她把綠裙子拿過來。
她穿上綠裙子,猶如戰(zhàn)袍披身,急忙問褚曉:“媽,好看嗎?”
褚曉說了句好看,問她是要跟舒從筠出去嗎?
褚念璃“嗯”一聲,神情自若。
褚曉女士大驚,痛心疾首的語氣,“啊,她不是有男朋友嗎?怎么還總想著約你出去。聽你說,你倆當(dāng)時分手分得挺痛的呀。”
她該不會是想報復(fù)你吧。這句話褚曉沒說,覺得舒從筠那張臉看起來不太像會報復(fù)人的人。
“媽你不至于一口氣捅我叁刀。”褚念璃被她媽的話折磨地笑起來,她媽年過五十的中年人都看明白的事,舒從筠不懂,自己也上趕著找不痛快。
手機又接收了一條信息,舒從筠新發(fā)來的。
-【出來吧,我在你家小區(qū)門口。】
褚念璃一愣,回了句:【你怎么知道?】
-【猜測,你昨晚跟著你媽媽回家了。】
到小區(qū)門口時,褚念璃看見馬路對面停了輛黑車。舒從筠穿著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寬松牛仔褲倚靠在旁,頭發(fā)輕便地束在腦后。道路兩旁的樹木投下陰影,斑駁地灑在她身上。
褚念璃遠遠地看著,忽然意識到了昨天舒從筠的那句“看時間”是什么意思。
人臉上是可以體現(xiàn)出時間的,細紋是由時間堆迭的,一條條一道道,傷疤也會因為時間變淡變淺。她們二人,臉上的稚嫩不在,眼神中也不會再有少年人的熱情莽撞了,怎么看都是被時間蹉跎過的臉。
時間悄然而過,人已經(jīng)面目全非。
舒從筠也注意到了她,眼神直勾勾的。
褚念璃伸手摸了下裙子的布料,抬腿走了過去。
走進了才把人看得真切,舒從筠穿休閑裝很減齡。褚念璃霎時覺得自己穿的這一身,像是要比舒從筠大了一輩。
不對,她又干巴巴地想,好像也沒那么過吧。
舒從筠開了車子后座的門讓她進去,褚念璃沒說什么便坐了進去。舒從筠繞到另一邊,也開門上車。
空氣凝聚,焦灼。
舒從筠身上陌生的香水味侵略進褚念璃的鼻腔,有一股淡淡的菠蘿味,聞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舒從筠在旁冷不丁開口,“你以前不穿裙子。”
褚念璃喉嚨一緊:“校服有一套西裝小禮服,還是穿過裙子的。”她頓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拉了下外衫領(lǐng)口,問:“現(xiàn)在這身裙子,不好看嗎?”
有只手探到了她的手上,大拇指輕輕撫了下她的手背。
“好看,小禮服,穿起來也很可愛。”
這句話加重了“小禮服”的發(fā)音。
褚念璃的心猛然緊縮,頭皮發(fā)麻,手一抬,把舒從筠的手甩走了。顫栗地咬緊牙關(guān),逼出了一句話:“你有男朋友。”
舒從筠沒理會這句話,“我不是說,你不要化妝嗎?今天的妝有些濃了,還有……”她話音一轉(zhuǎn),“這個裙子看起來太成熟了,我喜歡看你穿顯年齡小的。”
忍了又忍,褚念璃心里窩火,“你什么意思?有事說事,沒事我就走了,別互相耽誤時間。”
越想越氣憤,聯(lián)想昨天眼前人所說的話,她化不化妝、戴不戴眼鏡、穿著成不成熟與舒從筠有什么關(guān)系。
舒從筠依舊沒理會她這有些沖的話,眨了下眼,睫毛細長,像兩只黑色的小蝴蝶振動翅膀。情真意切地看著褚念璃的臉,仿佛注視著愛了十幾年的人。
褚念璃被這眼神望著,心里發(fā)脹,有些酸。漸漸平息了心里的火,恍惚間,聽見對面的女人開口說。
“念璃,別離開津市。”
舒從筠貼得愈發(fā)近了,鼻息撲撒在褚念璃的頸側(cè)。
她叫自己念璃……褚念璃大腦崩弦。
但腦海里緊接而至的是“舒從筠有男朋友”這句話,在她崩弦處盤旋。
像昨晚在酒店里一樣,褚念璃伸出手,道德感很強地又把面前的人推開了。
舒從筠重重地喘了口氣,呼吸有點急促,“道德感這么強?你猜我會不會為了你和我男朋友分手?”
難以置信的表情在褚念璃臉上散開,怒氣也已顯而易見。她從小就不是個溫順的性子,只是后來越長越大,脾氣性子都被萬惡的社會打磨過,愈發(fā)收斂,很久沒有這么外露過了。
她破口而出,“惡不惡心啊。”隨即開了車門跑了下去,過馬路甚至沒有在意車輛,飛快進了小區(qū)。像一只翠鳥一頭扎進了樹林。
舒從筠目視她的身影消失不見,像個精明的獵人放任獵物跑進自己設(shè)置陷阱,她低頭打開手機,發(fā)了個信息出去:【可以準(zhǔn)備了。】
褚念璃進家門后,神色惶然,直接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她雖然不在津市住,但這里總留有她的地方。
褚曉敲了敲門,里面的人沒回應(yīng)她,她便沒進去。孩子大了,愁苦都有自己宣泄的辦法。
褚念璃坐在床邊,揪著被子,淚止不住地往下砸,拿紙摁著眼角也止不住。她只是想到了人的性格會變,面容會變,卻沒想到會變得如此令人窒息。
下午的時候,她出了房間,問褚曉能不能送她去高鐵站,她要回昌市了。
褚曉讓她再玩兩天,她搖了搖頭,說還得上班。
兩人下午兩點到高鐵站,兩點半高鐵發(fā)車,四個小時的時間到昌市。
褚念璃和褚曉告別,進了驗票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