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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剛才你吐血了。”
“是淤血,吐出來就舒服多了。”
“你還暈過去了。”
“就一會兒,腦子摔懵了而已。”
“你一直都沒有休息……”
“沒關系,我睡眠很淺,以前又時常通宵,今日這般算不上什么。”
見周書禾埋在他肩頭不說話,祁遇抬起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心,溫聲笑道:“小禾,你不要自責,我很好,你沒有做錯什么。我記得你以前說,為了活著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只是不能把孩子也當做自保的工具。你看,你做到了,你是一個很棒的母親,也是非常厲害的姑娘。”
“昨日寄月跑來說你去追擄走小殿下的賊人時,我剛接到京城傳來的密報,知曉楚懷章逃脫一事,順著蹤跡探查到他一直在跟蹤我們的隊伍,略一比對,發(fā)現(xiàn)擄走小殿下的就是他。”
“我當時真的很擔心,你一個弱女子,妄圖從身懷武藝的成年男子手中護住一個孩子,這怎么可能呢?我怕你是一時沖動,救不成人反而送命,可是你就是打敗了他,楚懷章已經(jīng)死了,而你還活著,你真的非常厲害,這樣的事我都做不到。”
周書禾撇嘴,打斷他:“瞎話,你分明可以做到,如果是你,一定能比我做得好。”
祁遇失笑:“這么相信我么?唔——也是,以前聽你大哥說過,五妹妹總覺得能寫文章、精通算學的人都特別了不起,說實話小禾,你是不是很崇拜我啊?”
周書禾哼唧一聲,張嘴威脅似的咬住了他頸側(cè),叼起一小塊皮膚磨了磨,弄得祁遇渾身僵硬,連連求饒才肯罷休。
“少臭美了,是你故作謙虛的樣子很討厭,我想要拆穿你而已,明明就是很了不起,什么都可以做到,比誰都做得好,卻會為我……”
卻會為我丟掉性命。
周書禾忍住喉中哽咽,從他懷中坐起來,雙手緊握眼前人的雙肩,鄭重地說:“祁遇,如果以后我或者歲歲,向你提出了會傷害到你的要求,不要管之前的承諾了,你可以拒絕。”
“你要為我長命百歲,這是新的承諾。”
作者有話說:
第70章 雨后
祁遇腿上的虎齒夾咬合力堪比狼犬, 尋常人是決計打不開的,好在身懷一技之長,總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書禾幼時和那群小紈绔們一起胡瘋亂造的時候,就常愛跑去山里。有次踩到只捕獸夾, 比祁遇腿上這個小很多,是捕兔子豚鼠用的,只能夾到她的腳背, 但那畢竟是鋼鐵廝磨骨肉,疼是真疼。
她齜牙咧嘴吱哇叫喚了半天, 狐朋狗友一個個慫得很,哭得比她這個苦主還大聲,終于引來了不遠處的獵戶女孩, 那姑娘大不了她們幾歲,竟徒手給她打開了。
問了才曉得, 開這玩意兒是有技巧的
此時,周書禾滿臉嚴肅,拿著祁遇那根木杖,又找他要了小刀,一手木棍一手刀柄,找到虎齒夾的薄弱處, 使了巧勁, 兩相用力下硬是給它撬開了一道口子。
“還愣著做什么?把腿取出來呀!”
“哦、好,好的。”
祁遇從對她力氣之大的震驚恍惚中回過神,趕緊抬膝收腿, 在銀灰色的利齒上留下了一層新鮮的血色。
昨日午后跟著皇帝上山時, 為了方便行動, 他穿了一雙麂皮的靴子,這下正好擋了虎齒夾的力道。他動了動腿,有些疼,好在沒傷到骨頭。
但周書禾并沒有放心,她松開手,把那虎齒夾抓在手中觀察片刻,忍不住皺眉。
“這東西不是新的,上面有銹跡。”
祁遇理所當然地點頭道:“自然,獵戶捕獵總會重復使用。”
周書禾見他不當回事的樣子,又急又氣,差點就要哭出聲來:“銹鐵是乃大邪!你亂七八糟的書讀過那么多,外邪入體有多兇險不曉得么?現(xiàn)下我不能走路,你也傷了腿,不想辦法醫(yī)治你是要等死啊!”
她一生氣祁遇就頭皮發(fā)麻,連忙道歉:“不是,對不起小禾,我方才沒與你說。你看,西邊不遠處有一片黃色煙霧,那是監(jiān)察院黑甲衛(wèi)專門配備的信號煙,找到有用的蹤跡時就會放出來,用于召集同伴,循著正確的方向齊心搜尋。如今雨已經(jīng)停了,我們又出來走了這么遠,留下過許多痕跡,也更容易被找到,就在這里等等,最多一個時辰就能得救。”
他伸手揉揉她濕濡的發(fā),把本就亂糟糟的發(fā)髻弄得更加凌亂,周書禾皺起眉頭有些不爽,耐著性子讓他揉弄。
“你的決定是對的,我們往營地的方向走,黑甲衛(wèi)往我們的方向來,節(jié)省了許多時間,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去見小殿下了,營地有太醫(yī),我也不會有事。”
“小禾,不必再擔憂了。”
寅末卯初,天邊終于擦出一抹淺淺的橘紅,周書禾緊抿的唇角緩緩放松,她沒說什么,坐在樹下,安靜地靠在祁遇未受傷的那邊肩膀上,吐出一道又長又深嘆息。
那時她喚他的名字,他溫和地安撫她,說別擔心,周書禾不知道他是在叫她別擔心誰,甚至不曉得自己究竟是在擔心什么。
而現(xiàn)在他告訴她,一切都好,什么都不必擔憂。
東方既白,在這個漆黑又深邃的長夜之后,林間鳥雀再一次劃過嬌綠的樹葉,葉片承載不住重量,有半錢雨水沿著葉脈滑落。
祁遇抬手接住水珠,沒有讓它驚擾到樹下女子的淺眠。
*
兩個時辰前,雨還沒有停。
滂沱大雨穿林打葉,寄月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她抬頭看了看,楚王殿下也沒有。
剛開始她還蜷著身子,規(guī)規(guī)矩矩地守在腳踏上,睜著眼睛數(shù)綿羊,后來聽到一聲隱忍到極致的啜泣,她實在忍不住,做出了一個違背宮規(guī)的決定。
寄月一咬牙翻身躺到床上去,把主子摟在懷里當孩子哄。
她的小主子本來就是一個孩子。
歲歲出生那夜,寄月正在里間給周書禾擦汗,聽到了他的第一聲啼哭,那時的她有多高興,此刻再聞得他的哭泣,就有多么的心疼。
懷中暖暖的小身子微微一僵,孩子眼角滲出淚花來,但除卻那聲啜泣,他沒有再發(fā)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