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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聞言,站直身子猛地回頭,有些緊張地上下打量周書禾:“你生病了么?為什么不吃飯?我這些日子太忙沒過來看你,我……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子可不能不吃東西啊,對了,我這就叫太醫(yī)去……”
說罷便要小跑著走出去。
“哎!別跟個沒頭蒼蠅似的亂蹦啊。”
這些日子周書禾的情緒總是反復無常,怒也怒極、樂也樂極,太醫(yī)說這很正常,她便也由著自己折騰。這會兒看祁遇急得團團轉(zhuǎn),她心里那股怒意一下子泄了,只剩止不住的酸疼,卻又忍不住悶悶發(fā)笑,忙起身攔住他,一句一句認真回答。
“我沒生病。不吃飯是因為一天吐十幾回,所以就不想吃了。我知道要補充營養(yǎng),所以能吃得下的補湯都在用著。太醫(yī)請過了,說沒什么事兒,再過一段日子,最多一個月之后就會好很多。”
她又上前,在祁遇有點愣神的目光中抓起他的指尖,笑瞇瞇地說:“別擔心,我很會照顧自己,你也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學會照顧自己,別再讓我操心你了。”
像是被火燙著似的,他下意識退后半步,用力把她的手甩開,聲音緊張到變形。
“你怎么突然……”他頓了頓,不說話了。
祁遇受宮刑時還是個少年,到如今他已滿十七歲,尋常這個年紀的男子已經(jīng)是成人的聲線,而他雖不同于宮中自小去勢的寺人那樣聲音尖細,平時刻意壓著嗓子更是沒有絲毫異樣,可一旦情緒激動,忘記掩飾,還是可以聽出其中不同。
周書禾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見她神色有異,祁遇也知曉自己方才聲音不對,垂下眼,有些掩飾般地低咳兩聲,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腳下只蹬著一雙白襪,鞋都沒穿就站在地上。
“回去塌上吧,”他皺眉,“要起來也得先把鞋穿好。”
周書禾低頭看自己腳,“哦”了一聲,又一把撈起祁遇的手往榻邊走去。
他這次不敢驚叫,乖乖跟在她身后,只有那只手僵得跟夏天里的冰塊似的,緊張得直冒冷汗。
周書禾掌心抓著他的四根手指,心底悶著偷笑,面上卻還端著一片坦然。等坐回塌上,她又拍拍旁邊的墊子示意祁遇也坐,這下他卻梗著脖子,再也不肯了。
周書禾也不介意,低頭扯過他的手,一根根手指把玩起來。
祁遇本來應該有一雙好看的手,骨節(jié)分明,手指修長,手背上指根接連到腕間的幾條經(jīng)脈清晰可見,透過皮膚,還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只是他無名指關節(jié)、掌心和指腹處都刻有一層薄薄的繭,前者是少時寫字練出來的,她一直都知道,后者是家道中落后勞作磨出來的,她現(xiàn)下也知道了。
周書禾垂著頭,自指腹一點點認真撫到他的掌心,像是在把這些繭的位置臨摹在心里似的。
祁遇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一抹血色浮在他蒼白的面頰上,從眼角眉梢一路紅至耳后。
他聲線顫抖,有些虛弱的說:“你不要這樣……”
“為什么?”周書禾抬頭看他,“寄月不會說出去,這里也沒有別人,不被人發(fā)現(xiàn)就沒關系。”
見他一副抗拒的姿態(tài),她想了想,決定說得更直接些。
“我就是想碰著你,你明明也想不是么?可以的,你可以回握住我。”
祁遇搖搖頭,象征性地想要掙開她的手,周書禾其實沒用什么力氣,但他也沒真的掙開。
“元美人,這樣對您不好。”他語氣里帶著兩分祈求。
周書禾怔愣了一瞬,又堅定地搖頭:“只要不被人發(fā)現(xiàn),不傳到后宮眾妃嬪和皇帝耳中,好不好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了,我覺得很好,難道你不喜歡么?”
祁遇心中一片混亂,想了半天,才艱難地想出一套說辭。
“你、你還得顧及小殿下的想法和名聲,我會辱沒你……”
周書禾打斷他:“別說辱不辱沒的話,我不愛聽,有關名聲事兒還是那句話,不被發(fā)現(xiàn)就沒關系。至于孩子的想法……還不是因為你當時提的建議太駭人聽聞,我腦子不清醒,一下子想岔了。”
周書禾瞪他一眼,當場就把鍋扣在祁遇頭上:“所以那會兒的說辭統(tǒng)統(tǒng)不做數(shù),我孩子會怎么想,主要看我如何言傳身教,你真心對他好,我也教他敬你,就不會有什么問題。”
她當時腦子清不清醒不知道,但這會兒祁遇腦子里是真的不清醒,他抓著最后一顆救命稻草似的反駁她。
“您不必拿這種話激我,你什么都不必做,不必強迫自己如何……我無論如何都會對小殿下好的,您別擔心,只要我還有命在,就一定會守著你和小殿下,我……”
“我絕無此意,”周書禾認真地說,“我就是喜歡你,從前是我沒想明白,但其實阿娘比我自己都清楚我有多喜歡你,阿爹也不敢說你一句不好,只會用‘你崇拜讀書人才誤以為自己喜歡他,但凡你多多接觸其他人就會發(fā)現(xiàn),每個人都有值得喜歡的地方’,這樣的說辭來搪塞我,就連寄月——”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角落里默默不言語的寄月,“就連寄月也知道我喜歡你,所以從來不勸我離你遠點。”
寄月本來好端端裝著蘑菇,這會兒被嚇得一哆嗦,嗯嗯嗯著胡亂點頭:“娘……娘子說得對。”
沒人理她,祁遇像是抬杠杠上癮了,張嘴又要說話。
“寄月本來就聽你的話,你以前逃課偷懶,她也一樣從不勸你,周大人才是說的對……”
“你閉嘴,”周書禾抬腿惡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你今日是非要氣我不成?老老實實給我聽著!再要反駁就直接滾出去!”
話是這么說,她卻把掌中抓著的手指握得更緊了。
“……”許久沒被她吼過,祁遇一時還真被震住,啞口不敢言。
周書禾喘了口氣,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悶下。
茶水溫涼,順著喉嚨入腹,緩解了幾分燥意,她稍微冷靜下來。
“客觀上來說,我喜歡你確實是一件有風險的事,但為了這個孩子,我們已經(jīng)冒了更大的風險了,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保持謹慎就好,問題不大。”
“而不那么客觀上來說,我就是喜歡你。”
她踩著自己的鞋子站起來,直直逼近面前人,讓祁遇呼吸被迫停止了一瞬。
“祁遇,我喜歡你,你可以拒絕我,但我是會難過的,這樣才是真的對我不好。”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