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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
“???”
她有些驚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撇嘴哼哼道:“算了,我就不問你怎么知道的了,反正你什么都知道。”
祁遇抿唇,有些尷尬地道歉:“是我從前孟浪。”
“不說這些。”周書禾把自己往椅子里靠了靠,這姿勢讓她覺得很舒服。“我在想現在的情況其實也沒那么糟,只是和我們之前猜想的有些不同。
“之前我們覺得陛下愿意選我做妃嬪,是因為他對白氏有著自己都未曾想到的余情,現在想來其實更多的是為了這顆痣。入宮前驗身的嬤嬤會把秀女身上的每個細節都記在冊子上,應當是在還未見到我這張臉時,陛下便相中我這顆痣了。”
“但現在入宮近十日,陛下既沒有一開始就招幸我,也沒有把那‘秘法’施于我身,或許是因為他尚不急于以新人煉香,但這與柔嬪娘娘所言不符,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性了。”
祁遇點頭,說:“陛下辦理政務時,習慣于將用處相似的臣子們的疏奏放到一摞,想必對待宮妃也是如此。”
“是啊,”周書禾嘆息,“宜和宮四位妃嬪,除了掌管此宮事務的劉婕妤外,我等三人都是陛下的藥,他既不急于將秘法施于我身,唯一的可能就是已經有了另外的人選。”
陳清茗,陳寶林。
除了周書禾連晉兩級升為寶林之外,今日后宮里還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陛下撤了原本該是新人沈淑女的綠頭牌,選了宜和宮的陳寶林侍寢,又送來諸多賞賜。
宮人們帶著賞賜來的時候,陳清茗剛好在劉婕妤殿里說話,劉婕妤定神看了那賞賜一眼,半晌沒開口。
“劉姐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么?”陳清茗疑惑問道。
劉婕妤一驚,強迫自己找回自然的神情,贊美那賞賜中的香料“云歸處”是何等珍貴之物,每日拿它泡澡能美容駐顏。又說皇帝賜她此物定是心中有她,宮中除了她只有香嬪能得此賞賜,最后適當地表達了自己喜她所喜,卻又隱約生羨的微妙情緒。
說笑了約摸有一盞茶的功夫,劉婕妤借口還要照顧香嬪,委婉地把她遣了回去。
其實她一直都不喜歡陳清茗,妾室肚子里爬出來的卑賤之人,六歲時就因為妒意做出了為人不齒的事,京城大族里沒人看得起她,也就陳國公夫人心善,把這下賤胚子悉心養大,還送到宮中做了妃嬪。
可再如何不喜歡她、鄙視她、厭惡她,畢竟是相處了三年的人,她不想加害于她。
劉婕妤其貌不揚,無論是小時候閨閣里的名聲,還是如今能穩坐婕妤之位,都是由她的出身,以及優越出身所教養出來的姿態掙來的。社交場合里她從來都是最游刃有余的那個,方才卻不敢看陳清茗的眼睛。
只是做都做了,此事再想這些著實有些虛偽可笑。
她揉了揉太陽穴,喚來信重的宮女喜春:“陛下派人給陳寶林送來了‘云歸處’,周氏又連升兩級晉封了寶林,不是個藥人的待遇,陛下怕是心意已決。暗室那邊還是多派些人看管,缺人的話就叫柔嬪派人來守著,三艷尸蟲不好養,切莫出什么差錯。”
“另外這段時間什么好吃好用的都給陳寶林的望云軒送去吧,也算是給本宮積點德了。”
喜春福身稱是,猶豫片刻,又說起了另一件事。
第18章 惡
“奴婢聽說,今日來給周寶林送賞賜的是御前的祁掌事,他方才又去了攬芳閣一陣子,好像是找周寶林討賞。”
“哦?”劉婕妤靠在椅背上,閉目享受春喜給她按摩,“吳軒那邊怎么沒來報?”
“哪兒能啊,”春喜嗤笑一聲,“他們閹人都是些忘恩負義的東西,前程又系在御前和十二監里。那祁掌事是御前的紅人,還是御馬監掌印太監的徒弟,吳軒討好都來不及呢,又怎會給我們宮報信。”
劉婕妤懶懶開口:“既如此,你又如何知曉。”
春喜愣了一下,背上倏的冒出冷汗,連忙跪下:“是奴婢無意間聽到周寶林同寄月姑娘說的。”
劉婕妤嘆息:“那周氏是個細致的人,入宮才幾天,就把她那攬芳閣圍得跟鐵桶似的,原本的掌事宮女被趕走后,吳軒就是咱們的最后一個眼線,這會兒也不來報了。至于你聽的那話,是她在安撫本宮呢,意思是她雖拔了本宮的耳目,卻并非不受管轄,要做什么會自己個兒說來與本宮聽。”
春喜不解:“那周娘子難道是想告訴娘娘,她在御前有人,能行方便?”
“隨她吧,”劉婕妤擺手,示意喜春起身繼續給她按頭,“不過是些御前和后宮新寵之間的勾結而已,爭寵媚上的把戲,知道便是了,不必多管。”
她只需要護住這宜和宮里人的性命,讓皇帝不至于在后宮爭斗中損了一味良藥,就能承住一生榮華富貴,把真龍天子的丑事帶到棺材里去。
反正不管那周寶林再如何細致,也探不出宜和宮的秘密,再如何受寵,也抵不過皇帝的瘋狂狠絕。
過不了幾年,她要么就是和采薇一樣,雖然還活著,卻被折磨到癡傻,要么就跟先前的那些人一樣,不堪長久放血之苦,像被穿過七寸的巨蛇一樣,扭動掙扎著死去。
殿外傳來喧鬧,倉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劉婕妤睜眼,只見一抹倩影跑著跨過門檻,直直往她懷里撲過來,她忙接住她,后背被帶著撞到椅背上。
“瑾姐姐,我頭疼。”那女人面容身段具是妖嬈,偏有這一雙孩子似的濕漉漉的眼。
劉婕妤心頭酸楚,抱緊她的后背柔聲道:“姐姐給你揉揉好不好,揉揉采薇就不會難受了。”
香嬪點頭,在她懷里蹭了蹭,乖乖讓她揉。
旁人不信她們主仆情深,總覺得內里有劉婕妤的算計,是,她確實不當自己同采薇是主仆之情,曾經她們是手帕之交的姐妹,后來她是背叛采薇的罪人。
她還記得入宮那天,自己最后一次勸采薇,不如就留在外頭嫁人生子,宮廷深深那么多是非,何必陪她一起。
可那姑娘卻說,與其去賭那不認得的男子是否仁善,還不如一輩子跟著小姐,畢竟她這一生的運氣,都花在了同她的相識相知上。
事到如今再想起采薇當日所言,未免覺得可笑。
那些男子或許不夠仁善,可她劉如瑾亦非良人,否則又怎么會屈從于帝王權威,把從小一起長大的最最要好的姐妹,推入火炕之中呢?
這是她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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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攬芳閣之前,祁遇和周書禾演了一出銀錢賄賂的小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