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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又怎么知道自己如今的選擇就是真正的聰明呢?”
這個問題有些過于尖銳了,劉庭之知道自己此時不該問出這個問題,因為這很有可能破壞掉王爺和葉孤城剛剛達成的盟約,可是有些時候,人要說什么話,不是完全能由自己的理智控制的。
他既然說出口了,就不會強行轉移話題。他是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于這些不聽朝廷調遣、不愿受規矩約束的江湖人,劉庭之天生對他們有一種不信任。
如果事情已成定局,他就要保證對方是真心答應了南王,而不是準備隨時抽手,置南王于險地卻不顧。他要知道對方在這件事上的決心!
葉孤城說:“成王敗寇,有些事情到了最后,定論自然而然就出來了。”
劉庭之聽到這話,稍微放心:“我明白城主的決心了。”
葉孤城說:“明白就好。”
他吸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躬了一身,說:“此番前來多有打擾,剛才有所冒犯,還請城主見諒。城主的意思,劉某會如實轉述給南王,若無他事,劉某就先回了。”
葉孤城沒有強行留客,他說:“劉相公一路走好。”
劉庭之像來時那樣,再次向葉孤城一拱手,然后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一直在門外不遠處候著的管家看見劉庭之走出來,立馬走上前,他沒有過問劉庭之與葉孤城談得怎么樣,只是如來時那樣為劉庭之領路。
走到門廳前的時候,劉庭之把兩個侍衛叫出來,三人一齊離開了城主府。
劉庭之停下腳步,又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城主府,然后說:“走吧。”
“我們該回去了,王爺交代的事情已經完成了。”
……
從飛仙島回到南王府,水路、陸路都要走一遭。當劉庭之回到王府時,已經是大半個月后了。
這個時候,王府內一派喜氣洋洋。倒不是什么特別大的喜事,只不過是世子的誕辰之慶到了。
說起來,在平南王妃逝世后,因著守孝,王府里已經禁宴飲戲樂許久了,且自那之后除了王爺自身的壽辰,府里就再沒有大規模待過客。
對于那些與平南王府相熟的人家來說,真有事就直接找上門了,朋友間私底下聚聚哪算得上是“大規模待客”?可對于那些與平南王府不熟,又沒有門路直接登門的人來說,王府不舉辦宴會,他們連送禮都不知道該怎么送。
本來還有世子的懸弧之慶可以利用一下,但是喬衡身為世子要為王妃守孝,守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脫孝,可以好好的在生辰之日到來時呼朋喚友慶祝一番了,結果由于世子的生辰正好處在季節交接時,氣候多變,喬衡接連兩年在生辰之前染病。
宴會的主人公不在,南王哪還有什么待客的心情,那兩年的懸弧之慶都草草結束了,眾人都沒怎么與南王搭上話。
平南王的封地上,南王對世子的看重無人不知。
就算前兩年世子的誕辰宴會都虎頭蛇尾的結束了,但眾人仍不敢在今年的賀禮上懈怠。對于那些生活在平南王封地上,祈求南王庇佑的官宦商賈,甚至是提前數月就開始為了這一日的到來而做準備。
他們到處派人打聽這位小王爺這一年多了什么新的興趣愛好,誰曾想這位世子雖年紀不大,卻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依舊什么都沒打聽出來。仍然和前兩年一樣,只知道他功課極佳,既然功課好,那就至少是愛讀書了,于是,人們爭相尋求各種孤本、珍本,每到這時,南王封地上都有幾分趕得上“洛陽紙貴”的趨勢。
光書做禮品未免看著太單薄,于是又依照送禮的常例弄一些其他物件作為添頭。
最近江湖上的各大鏢局,光是接生辰綱的單子就接到手軟。
運鏢的人馬快到南王府的時候,還會碰上幾家也因生辰綱而來的同行。眾人互相打量一下各自護送的貨物,基本上心里就對別人運送的生辰禮的價值有個數了。然后暗自咋舌,這小王爺真是好大的威風,過個生辰罷了,這是要多大的排場!
他們卻不知,就這樣南王還有些不滿意,想當初他那幾位皇叔還在時,每逢家中世子過壽,滿城同慶,鳴炮相賀,包下全城酒樓,任人吃喝,筵席要擺滿七日,為“起始之日”一詞首尾之字的諧音。那才叫真正的氣派,真正的有排場!可惜,今時畢竟不比往日了。
這是喬衡出孝后的第一次生辰之慶,南王就這么一個兒子,有心辦個大的,于是外面的流水宴整整擺了一日,而花園中還設有內宴,熱鬧不已。
不過這些客人終究是外人,南王、喬衡與他們應酬了一番,在把客人都送走后,到了晚上,南王額外又布置了一方家宴,來慶賀世子又年長一歲。
家宴上只有南王、如夫人以及喬衡三人。
如夫人說話討巧,巧笑倩兮地說了一堆吉祥話。
喬衡說:“那就承姨娘吉言了。”
他不愛穿顏色太過艷麗的衣服,但南王大概是覺得這一年終于沒有在生辰到來之際染病,需要好生去去晦氣,就命人給他裁辦了一身紅衣,好在他怕喬衡因為不喜歡這過于新鮮的顏色就干脆不去穿它了,就沒有選擇正紅、大紅、茜紅之類的顏色,而是選了一種略微發暗的紅。
不過在這晚間燭光的照耀下,哪種紅色也就看不分明了。
那一身紅衣,化去了他身上的僅剩的棱角。
他之前在宴會上飲了些酒,雖然沒有醉,神思也清醒得很,但年輕人的身體卻免不了染上幾分酒態,他說話變得更為慢條斯理,眼神深處的冰冷像是春風化雨般消融得一干二凈。
如夫人被他看得一怔,然后笑道:“世子真是繼承了王妃的好顏色,不過這眉毛卻是隨了王爺,不似王妃那般婉約。”
南王有些不高興,給如夫人使了一個眼色,‘你平白無事提她做什么。’他這就是因為世子整日里思念王妃而有些遷怒王妃了。
如夫人連忙閉嘴,她見南王臉色不好,越發低眉順目了起來。
喬衡沒去理會這兩人的眉眼官司,他從餐桌上揀了幾筷看上去還能入口的飯菜嘗了嘗,然后低下頭飲了一口有些燙的清湯。
當他抬起頭來時,看見南王的一個幕僚走了過來,他一眼就認出來這人就是最近從府里消失不見的劉庭之。
劉庭之附耳過去,對南王說了些什么。
緊跟著,南王點了點頭,然后讓人多添雙碗筷,再拿過來把座椅,如夫人連忙站起來搭把手。
“謝王爺賜座。”
能被南王允許參加家宴,這意義絕對非同尋常。劉庭之在坐下前,感覺世子在看向自己,他朝著世子行了一禮,臉上掛著笑意,說:“恭祝世子懸弧之喜!”
喬衡說:“多謝。”
南王看向喬衡,說:“你武藝上的師父,為父終于幫你定好了。我兒不妨猜猜看是誰?”
喬衡放下手中的湯勺。這個問題之于他,就像是回答早已看了答案的選擇題。他說:“讓我來猜的話,兒子會猜我師為南海葉氏飛仙島之主——葉孤城。”
南王道:“看來我與世子是父子連心,竟是想到一塊去了。如何,這個師父你可滿意?”
劉庭之聽了心里卻是一驚,他很確定南王之前沒有告訴世子這件事,因為南王想要把此事當做一個驚喜說予世子聽。那世子這樣說是為了什么?真的只是猜的,還是因為對葉孤城的劍法仰慕已久?又或是,他早就知道了一些事情,想要借此謀劃什么?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收斂起心神,不愿多做猜測。
喬衡的視線再次從劉庭之身上掠過。
他說:“父親為我安排的事情,何時出現過不妥當之處?我自然是無比滿意的。”
南王目不轉睛地看了他一會,笑了笑,說:“也罷,為父就當你真如你嘴上說的那般信任我好了。”說著,他端起酒盅一口酒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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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包的腳夫站在碼頭邊的礁石上,以手搭棚,眺望著遠方。
突然間,海岸線上出現一枚黑點。繼而這枚黑點漸漸拉長、放大,隱隱約約露出一個帆角。看到這里,眾人就知這是有船來了。
常在碼頭邊等船的人,都大體能估摸出從看到船只,再到船只靠岸要用多久的功夫。但這艘船的航行速度卻遠超往日來往飛仙島的客船,它以一種出乎所有人預料的速度行駛進了眾人的視野,供眾人仔仔細細地看清它美妙的身姿。
它有柁樓三重,明明看上去有些笨重的船身,在海面上竟形如利箭,撕開平靜的海面,濺起白色浪花,如羽毛般拱衛在船底與海面相接的地方。
它距離岸邊越來越近,眾人看得就就越清楚。船只的外表看上去尋尋常常,那些來來往往的商船中,比他更為雕梁畫棟者不知凡幾,但對于熟悉海船的人來說,這艘船底尖上闊,船身又過于纖細,首尾高昂,怎么不管如何看都有幾分艦船的樣式?!
話說南王封號全稱為平南王,此封號與鎮西王類似,手中無兵,如何稱得上“平”、“鎮”。南王在南方封地無數,便是他那幾位囂張至極的老皇叔的封地,也沒有哪一個能比過他的。
當然看似光鮮亮麗,實則不過爾爾。江南這等賦稅重地是根本不可能封給南王,留給他的自然大多是匪亂多、倭寇多、瘴氣多、山地多的地方,手下沒兵睡覺都不安穩。
對付山匪,就要用到陸軍。
想要對付倭寇,就要靠水軍,沒船不行。
所以說,這還真是艦船不是商船,雖然是改裝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