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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不用曾嬤嬤提點,蘇一箬便佯作不知,只說:“不曾認得這號人物。”
那婦人便只能訕訕然地離去。
當日夜里明兒與月兒便忍不住嘀咕了兩句,道:“從前姑娘那般艱難,也不見這位昔日的舊友幫扶姑娘一回,如今卻又恬不知恥地湊了上來,當真是慣會捧高踩低。”
便是這四個“捧高踩低”之字讓蘇一箬心生感嘆,忽而有些明白了曾嬤嬤那日話中的意思,嬤嬤是在告誡自己,要認清這世上大多人的品性?
也該多為阿言考慮一番,她欠鄭家的人情經了這事后已還的差不多了,往后便不該再為了鄭家的事兒勞煩阿言了。
蘇一箬如此想著,心下便清明了不少,再遇上上門求情的人或事兒,便只推說養胎不易,不見外人。
連范老太太備了厚禮來道謝也被張啟正堵了回去,范老太太霎時便明白了蘇一箬的意思,救出子息已是她還清了欠自己的恩情,往后便不好再上門與她攀關系了。
范老太太心里雖有些失落,卻也不曾怨怪蘇一箬,只是步履蹣跚地回了鄭府后,與三房兒媳皆說明了此事,只道:“往后誰都不許再去太子妃跟前攀恩情,咱們鄭家和太子妃已是兩不相欠了。”
丁氏聽罷便也抬起了頹敗不已的面容,眸光也不再像從前那般銳利精明,只道:“兒媳明白,子息這回能保下性命,多虧了太子妃。”
鄭子息出事后,她第一時間就奔回了忠毅侯府,求父親和兄長救一救子息。
可父親卻只是嘆著氣道:“觸怒了康平王,便是老夫去求情,只怕也不管用。”
兄長便更不必說了,只垂首立在一側一言不發。
丁氏的那顆心就好似被人放在油鍋上煎烤了一番,若不是范老太太去東宮求了一回情,只怕鄭子息早已被磋磨地丟掉性命了。
丁氏如今也是想明白了,再不去計較鄭子息將來的前程如何,娶哪家的貴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黃氏如今也是不敢再違拗范老太太的吩咐,鄭心柔自從被關在那尼姑庵里后便一直沒有消息,若不是上一回范老太太親自去了趟尼姑庵,送了些冬日里的衣衫進去,鄭心柔還不知該如何熬過這個寒冬呢。
黃氏如今也算是想明白了,整個鄭家唯一能與成了太子妃的蘇一箬攀上關系的人就是鄭老太太,這也意味著只有鄭老太太能去尼姑庵瞧一瞧鄭心柔。
在女兒回府前,黃氏自然不敢造次。
而黃氏身旁的鄭子安聽得這話后,卻揚起暗沉的眸子,將腰間的荷包緊緊攥在手心揉捏了片刻,最后又無奈地放下。
就像他對蘇一箬一般。
明明是兩心相悅的人,卻因為鄭子息的強插一腳而多生事端。
最后她竟是成了太子妃。
尊貴無雙的太子妃。
“我如今老了,也不知道還能護住你們幾年,你們都好自為之吧。”范老太太說完這話后,便由翠綠攙扶著走回了蒼梧院。
范氏便立時跟了上去,她對自己這姑母兼婆婆孝順的很兒,方才瞧見范老太太面上的哀傷之后,她便高懸起了自己的心。
跟著范老太太回了蒼梧院后,便見范老太太一頭栽倒在地,周圍的丫鬟們慌忙無措地圍了上去。
范氏也急得奔了上去,跪在范老太太身旁嚎啕大哭道:“姑母,您這是怎么了?”
一陣忙亂之后,回春館的大夫才姍姍來遲,他替老太太把了脈后,便與范氏說道:“老太太無礙,只是這些日子急火攻心,又大悲大喜了一回,這才昏了過去。”
聽得這話范氏便忍不住紅了眼眶,伏在范老太太的床榻前說道:“母親,都是兒媳們不孝,讓您一大把年紀了還享不到一點福分。”
老太太病了后,黃氏、丁氏、范氏三個兒媳輪流侍疾,約莫七日后,老太太才養回了些精氣神,只是到底年紀大了,病了一場后便露出幾分頹敗的氣色來。
黃氏為此懸心不已,只擔心著若是范老太太撐不住了,誰又能去尼姑庵給心柔送些吃食?
為此她侍疾時便格外用心,只恨不得將自己的命數借給范老太太幾日。
一日午后,黃氏正在蒼梧院喂老太太喝藥,外間卻傳來了一陣丫鬟小廝們的吵嚷之聲。
黃氏侍疾的這些日子煩悶且疲累,正是一肚子的火兒沒處發的時候,外頭那些下人這下便是撞在了槍口上。
黃氏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正要發作之時,卻見她的心腹黃嬤嬤滿臉是淚地沖了進來。
不等黃氏發問之時,那黃嬤嬤便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哭道:“太太,尼姑庵出事了。”
黃氏一下子便身形不穩了起來,眼瞧著便要站不住身子,幸而不遠處的翠綠眼疾手快地跑過來扶了她一把。
“尼姑庵出了什么事兒?是心柔嗎?”黃氏顫抖著語調問道,她如今只是強撐著不肯暈過去,心里已是因黃嬤嬤的模樣而慌亂到了極致。
“是那些尼姑傳過來的消息,說心柔小姐被心幽小姐痛打了一頓后扔在了后院的井里,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黃嬤嬤說到此處又是一陣泣不成聲,“泡腫了。”
話音甫落,黃氏便再也支撐不住,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還是姍姍來遲的范氏替昏迷的黃氏拿了主意,先是讓府里的下人去棺材鋪定個像樣的桃木棺來,再派了一伙婆子去尼姑庵處理鄭心柔的后事。
至于該如何處置鄭心幽,范氏卻也沒了法子。
好說歹說鄭心幽也是長房的血脈,也不知她為何會做出這樣駭人聽聞的事來。
范氏思慮再三,便讓人先瞞著范老太太,她親自往尼姑庵走了一趟。
鄭心柔的尸首上已被蓋上了一層白布,且靠近之后還隱隱約約能聞到一股,饒是黃氏瞧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到底是條人命呢。
范氏便去后院里審問鄭心幽,鄭心幽早已被那些尼姑們五花大綁了起來,如今也是一副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模樣。
昔日長房嬌花似的兩個女孩兒死了一個損了一個,倒真是讓范氏心內唏噓不已。
她便走到鄭心幽跟前,問她道:“為何要對你的嫡姐痛下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