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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子安大喜,便將書本放在一側,興高采烈地去了左清院,想親自將這好消息告訴蘇一箬。
誰成想到了左清院門前,卻見三弟鄭子岑正含笑望著蘇一箬,二人隔著紫藤花架親昵說笑。
鄭子安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立在院門口許久未曾挪動身子。
還是在廊下灑掃的明兒先瞧見了鄭子安,便出聲提醒了蘇一箬,道:“大少爺怎得在門口不進來?”
蘇一箬這才瞧見了立在院門的鄭子安,今日他穿了身墨竹紋的對襟長袍,立在遠處不茍言笑,瞧著有幾分冷峻不耐。
蘇一箬還是頭一回瞧見鄭子安這般嚴肅的面容,她與鄭子岑前后腳走到院門處,對著鄭子安躬身福禮道:“見過大表哥。”
鄭子岑比蘇一箬小一歲,面貌雖清秀白嫩,可卻稚氣未脫,逢人便揚起三分誠摯的笑意。
鄭子安這才壓下了心頭的惱意,對著鄭子岑一笑道:“三弟今日怎么在左清院。”
鄭子岑坦坦蕩蕩地回道:“是我昨日從書上瞧到一句‘寂寞流蘇冷繡茵唐1’,便對蘇繡起了幾分好奇之心,可咱們家里哪兒有正宗的蘇繡?只得來尋表姐解惑了。”
鄭子安這才露出了舒心的笑容,黑亮的眸子盡是溫和之意,他道:“你表姐雖出身江南,可從前也是待字閨中的小姐,如何會懂得蘇繡之事?”
鄭子岑立時便反駁道:“大哥這話可是說錯了,表姐非但懂蘇繡,還懂什么是雙面繡呢。”
這話卻當真讓鄭子安有些驚訝,他望向蘇一箬的目光里不免染上了幾分欽佩,只聽他說道:“表妹竟這般厲害?”
蘇一箬平白被他二人夸了一通,便羞赧地揪了揪自己的手指,只道:“表哥謬贊了。”
鄭子安的目光皆放在蘇一箬之上,見她病容褪去,今日穿了件鵝黃色的羅衫裙,烏黑的秀發隨意綰在頸窩處,隨意中帶著幾分嬌嬌怯怯的柔美。
鄭子安不肯移開視線去,倒惹得蘇一箬尷尬地垂下了頭。
她心里頗有些疑惑,這段時日大表哥總是這般目光幽深地望著自己,就仿佛自己臉上黏著些湯汁一般。
鄭子岑冷眼瞧著鄭子安望向蘇一箬情意繾綣的眼神,通讀了好幾遍詩經的他,漸漸明了了大表哥對表姐的心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表哥原是心悅上了表姐。
鄭子岑心內頗有些驚訝,卻也不想杵在這里擾了大表哥和表姐,便笑道:“我還要回去讀書,便不打擾表哥和表姐了。”
蘇一箬尚未回話,鄭子安便搶先一步說道:“回去小心些,若是有什么不會的地方,一會兒去驚濤院尋我就是了。”
鄭子岑乖巧地應了,與蘇一箬道別后便離開了左清院。
鄭子安目送著弟弟離去,一邊不忘感嘆道:“子岑還是個孩子呢。”
時值午時,明兒打掃完廊道后,便走到院中與蘇一箬說道:“姑娘,我去領午膳。”
鄭子安則將院外的東生喊了進來,只道:“和明兒一起去大廚房,記得替她拎食盒。”
東生不過和鄭子岑一般年歲,平日里腦筋轉的極快不說,還慣會說好話討好丫鬟婆子們,他素來知曉鄭子安的心意,便笑著接話道:“大爺放心,包在我身上,必不會累著明兒姐姐。”
說罷,邊與明兒一前一后地出了左清院。
明兒去拿了食盒,月兒也被蘇一箬差使去了老太太院子,左清院內便只剩下了蘇一箬與鄭子安二人。
蘇一箬心思遲鈍些,尚且不明白鄭子安的心意,也不覺得尷尬,只對著鄭子安嫣然一笑道:“大表哥可要喝我親手做的花果茶?”
對上蘇一箬水凌清亮的眸子,鄭子安卻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好半晌才紅著臉點了點頭,只道:“好。”
蘇一箬便領著鄭子安去了待人接客的正屋,親自替他斟了杯花果茶,里頭放著烘干了的玫瑰花和百合花,并佐上一些山楂果,往前一湊便能聞到撲鼻的香味。
鄭子安抿了一口,隨后便眉開眼笑地贊道:“好喝。”
蘇一箬甜甜一笑,便頗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大表哥您說,若是拿去京里的茶葉鋪子賣,可能賣出去?”
她殷切且不安的眸子落在鄭子安臉上,鄭子安便一股腦兒地將這滾燙的花果茶都喝下了下去,隨后言之鑿鑿地說道:“自是能賣出去的。”
蘇一箬愈發欣喜,若不是鄭子安還坐在她身側,她必是會高興得手腳也不知道放在何處。
只可惜大表哥是個端方受禮的人,她也不能在大表哥面前太過得意忘形,倒失了規矩和體統。
她這般壓抑自己心內的喜悅,鄭子安瞧了也有些不虞。
往日里他還沒有覺察出表妹在自己跟前放不開手腳一事,今日卻是發覺了此事,表妹明明喜悅得眉飛色舞了,卻仍是笑不露齒,挺直了脊背不肯露出半分不雅來。
規矩是有了,卻少了幾分親昵。
譬如方才她與三弟在院中隔著紫藤花架說笑玩鬧時便沒有和自己說話時這般拘謹。
鄭子安只覺得自己心口生出了些憋悶之感,方才還洋溢著笑意的臉蛋上立時便嚴肅了起來,他便盯著蘇一箬道:“一箬,你可是怕我?”
蘇一箬見他斂起了笑意,霎時便也恭敬了起來,只答道:“不怕。”
只是大表哥清雅過人,渾身上下又透著幾分書卷氣,她便不敢沒規沒矩罷了。
鄭子安正欲再深問之時,外頭卻響起了東生的呼喚聲,他立時便從位子上站了起來,急忙朝著屋外走去。
東生是自小伺候他的小廝,外頭瞧著跳脫圓滑,內里卻沉穩內斂的很兒,他這般急切地呼喚自己,必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東生果然汗流浹背地出現在屋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三小姐出事了,太太請您過去。”
鄭子安心口一窒,便回神望向立在屋門旁的蘇一箬,說道:“表妹,我……”
“大表哥。”蘇一箬見他面有難色,便立時說道:“您快去罷,明日我讓月兒送些花果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