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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怎么,我只是聽說朝中接連有人上書大選。”微一側頭之間,小姑娘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說道,“我們婚期都還沒定,便已經有人操心給你多多的納幾個妃子了。”
“哥哥也不必怪誰跟我說的,哥哥不是也沒答應嗎,跟我說這些話的人原本也是想奉承我,夸贊我獨得皇帝寵愛。”她輕輕一嘆,噘嘴說道,“哥哥,是不是以后我們都要面對這些呀,為什么你偏偏是皇帝呢。”
“安安……”謝澹合攏五指,把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眸中劃過一絲戾色。
眼前的少女不知不覺長大了,身子康健了許多,人也活潑了許多,出落得美麗出眾讓人移不開眼睛,然而卻始終是曾經那個敏感不安的小女孩兒。
何止是奏請大選,她或許不知道,外間傳言皇帝喜歡嬌氣柔弱的女子,有幾家都特意選了嬌柔纖弱的女子來培養了。并且耐人尋味的是,這次支持大選的多是些文臣,奏請大選的理由也很充分,六宮空置,帝后婚期在即,正好趁著天子大婚充實后宮。
都是朝廷重臣,一個個肚子里九曲回腸,誰會真的關心皇帝龍床上那點事。他們口口聲聲為了皇家開枝散葉,為了朝堂平衡,文臣擔心武將占了上風,擔心忠王一系獨大,或者還想給宮里塞個人,說來說去,左不過爭權奪利、攀龍附鳳的那一撥人。
謝澹低頭,吻了吻她柔軟的小手,安撫地笑了一下說道:“好好的過生日呢,這種事情也值得你不高興,安安,這都是我的事情,怪我,我會處理好的,你相信哥哥。”
“嗯,我信。”小姑娘軟軟慢慢地說道,“不管怎樣,安安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別的我什么都不想管。”
“那就不管。不用你管。”謝澹溫柔地笑望著她,低頭吻她。
他不想小姑娘沉浸在這樣的情緒中,便撥弄著她手腕上的一串鐲子,換了個話題笑道:“安安,等我回去叫司制房打幾件帶小鈴鐺的手串、臂釧給你戴,好不好,你喜歡什么樣的?”
“好啊,”葉初說,“要精致纖巧些的,不要這樣死沉死沉的,戴一整天手腕都不會酸嗎。”
一早出門時丫鬟給她梳妝,葉初就晃著手上的鐲子自己逗趣說笑過,問丫鬟這得有幾斤重。
她其實很不喜歡戴這么多又這么沉甸甸的鐲子,可京中的夫人貴女們都這么戴,真是不明白。并且夫人貴女們還有個本事,一只手上戴五六個鐲子,依舊能從容斟茶,都不帶叮當響的。
馬車回到郡主府,徑直進了外院,丫鬟拿來腳杌子,謝澹卻自顧自將葉初抱下車來,牽著她的手回后宅主院去。
他牽著她進了她的房里,便帶她到妝臺前坐下,一邊拔下她頭上的金鳳簪,動手取下她滿頭的珠花步搖,一邊叫丫鬟打水給她洗臉。
葉初也不太喜歡這樣滿臉脂粉,覺得臉上糊了一層什么似的,洗干凈之后,取下頭飾拆了發髻,卸下一堆釵環手鐲玉佩,退掉外頭華貴雍容的翟衣,留下里邊杏黃襦裙,罩了件柔軟家常的櫻桃粉織花羅褙子,覺得整個人都清爽多了。
小姑娘便打算去塌上歪一會兒。謝澹卻沒讓她走,把她拉回妝臺前,拿了梳子給她梳頭,他蘸著桂花油,把她一頭烏黑柔軟的長發梳理順了,在她頭上擺弄起來。
“哥哥,你做什么呀?”葉初從鏡子中看到他的動作,忍不住笑道,“難不成你要給我梳髻?”
“嗯,”謝澹仔細將她的頭發分出一縷梳順,說道,“今日你及笄,別人梳的都不算,我給你梳。”
他自己養大的妻,他要親手給她綰發插笄。
以前她年幼時,他也給她梳頭,只是小女孩兒家,簡單梳個小辮、挽個小揪揪就行了,如今要正經梳髻,他還真沒多大信心,為此還特意偷偷找宮中梳頭的嬤嬤學了幾次。
他仔仔細細把她的頭發梳順,動作慢而謹慎,太復雜的發髻他梳不了,一絲不茍地把她頭發梳成一束,在頭頂挽成一個蓬松的單髻,拿了一根白玉如意簪頭的赤金長簪綰住。
葉初輕輕晃了下腦袋,抬手扶了扶長簪,望著鏡子里的他抿嘴一笑。謝澹端詳一下發型,從面前一大堆的妝匣里挑了挑沒看到滿意的,索性去旁邊花瓶中拿了一朵紫紅色的月季花做搭配,給她插在髻邊。
葉初站起身,湊到他臉頰親了一下,笑瞇瞇美滋滋拉著他去塌上坐。
謝澹便跟她商量起大婚的事情。這都五月了,欽天監為帝后大婚挑了幾個日子,謝澹篩選之后挑了兩個,問她:“安安,十月十六,冬月二十八,這兩個日子我覺得更好一些,你更喜歡哪個?”
太皇太后是去年八月末薨的,謝澹作為孫輩,按禮要服一年的斬衰,又因他的父皇世宗皇帝已經不在了,他為太皇太后扶靈送喪,服的是父皇的孝。民間服齊衰三年,天子以日代年,因此謝澹守孝二十七日。但喜事大婚這種,還是避開的好,所以欽天監報上來的幾個吉日都在八月之后,秋冬時節。
“這兩個日子原本也差不多嘛。”葉初想了想,笑道,“秋收冬藏,我更喜歡冬月。”
“我也是這么想,冬月秋收已過,普天下都閑著了,就等著我們大婚。”謝澹道,“那就這么定了,冬月二十八。我打算下旨讓韓夫人來為你備嫁,你看行不行?”
“這么早就要開始準備嗎?”
“這就不早了。有些事情,打從我們定親禮部和宮中就開始準備了。”謝澹笑道。
帝后大婚是何等大事,單是帝后的婚服、吉服、頭冠,就要幾個月才能完成,還有各種繡品和各樣珠釵首飾……沒個年把半年,那就實在倉促了。
“莫說帝后大婚,便是民間娶親,也是能講究則講究,誰還不想多講究一些了。”謝澹笑,看著她總覺得她今天特別好看,尤其他親手梳的頭,越看越好看。
葉初想了一下,原來他們兩個成婚要準備那么多呀,她笑道:“今日大長公主還跟我說呢,叫我回來要開始繡嫁衣了。聽說女孩兒家嫁衣都是自己繡的,這可怎么辦,我壓根就不會。”
“哪有,無非就是那么一說。”謝澹笑道,“別說皇后,富貴人家女兒的嫁衣動輒幾個繡娘繡一兩個月,怎么可能都自己繡。這個我問過了,到時候司制房會留幾針給你,讓你自己繡完收針,寓意你自己親手繡過的。”
這還行,葉初笑道:“我也琢磨著不能都自己親手繡吧,那我要是繡個三年五載,你可就有的等了。”
“那我還是考慮搶親吧,搶了就走,多省事兒。”謝澹道。兩人笑鬧起來。
“我打算下旨讓韓夫人來為你備嫁,你看行不行?”
葉初當然說行,家中備嫁總得有個長輩,韓夫人必然是最合適的了。提起葉毓,謝澹想起一樁事情,便跟她說了一下。
“你姨母家有個喜事,她這會兒可能還不知道,明日正式的旨意會送到宣平侯府。”
“什么喜事,韓大人又升官了?”葉初問道。
“不是升官。”謝澹笑道,“宣平侯從綏州送來折子,上書奏請立韓子赟為世子。”
葉初有些意外,問道:“這事我好像聽姨母提過,宣平侯長子已經死了,不是還有次子嗎,姨母說韓大人一直認為自己無緣世子之位,去年去綏州臨走時還跟姨母說,要憑自己的軍功封妻蔭子,不能叫姨母受委屈。”
“宣平侯自己上的書,說次子年前在戰場上傷了眼睛,損了顏面,主動建議宣平侯立韓子赟為世子。”謝澹道。
宣平侯府三代武將,家風還是端正的。宣平侯長子雖然走錯了路,但次子卻--------------/依一y?華/是個明白人,宣平侯次子性情中庸,軍事上缺少一些魄力,可為將而不堪為帥,這一點謝澹早看到了,朝中有些人也早看到了,然而宣平侯困于長幼有序,一直游移不定。
可對于朝廷來說,宣平侯府是朝廷武將重臣,若由一個才能平庸的世子繼承,西北邊關不穩,宣平侯府恐怕也要衰敗在這一代了。
韓子赟在去歲今春與北番的戰爭中表現可圈可點,立下了大功,恐怕宣平侯府也只有這個當初不受重視的三兒子才堪為繼承,如若不是把韓子赟放在那兒,謝澹早就考慮要在西北軍中安置一名繼任者,宣平侯府不久后只怕要被取而代之了。
如今次子以眼睛顏面受傷為由主動提出來,應當也是看清了形勢主動退一步,反過來說對大家都好。
葉初笑道:“這么一來,姨母就是世子夫人了,確實是個喜事,我明日得叫人送一份賀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