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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她掃平了前方所有障礙,把世間最珍貴的東西捧到了她面前。
話音未落,高大的男人忽然站了起來,不等歲離開口,他忽而朝她走來,握住了她的手,溫柔又堅定地喚了她一聲:“歲歲。”
歲離猝然驚醒。
*
“慧慧,這一切都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吧。”乾清宮中,李信已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
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早已垂垂老矣,再無往日風采。
那雙曾經清亮如月的眼睛在這些年的權欲生涯中早已染上了太多東西,再也不復當年光亮,只剩一片渾濁。
陸皇后看著床榻上的垂死男人,眸光并無什么波動。聞言,淡聲道:“陛下要見我,便是為了說這些?若只是這些廢話,那便不必再說了。臣妾告辭。”
她的語氣里無悲無喜,與當年那熱烈如火的陸家小姐截然不同。二十多年過去,他們都老了,不論如何精心保養,臉上終究有了皺紋。
“……李霽當真不是朕的孩子?”
李信有些狼狽的別開視線,見陸皇后要走,他又下意識想要留住她,忙又問道。
“真相如何,陛下如此聰明,又何須問臣妾?您應該最清楚。”聽到這個問題,陸皇后止住了腳步,笑了一聲,“陛下應該高興,至少你尚有血脈還在,否則,你這李氏江山就要送給外姓人了。”
“真可惜,登上帝位是您最不愿看見最想要消失的孩子。”說到此,陸皇后臉上雖帶笑,可眼里卻只余冷光,“倒是讓陛下失望了,新帝身上終究流著陸家的血。”
只要一想到這些年來,歲歲幾次性命垂危,想到她喝了那么多苦藥,想到她受了那么多罪,陸皇后身上的氣息便更冷了一分。
“……原來你早知道了。”
李信苦笑了一聲,“慧慧,你恨我。可我是迫不得已才那樣做,陸家功勞太盛了,民間有多少百姓只知陸家,而不知李氏皇族?為了穩固江山,我不得不這樣做。”
他看上去虛弱至極,眉目間已滿是死灰之氣。太醫已說了,他頂多再撐一刻鐘。
李信沒有用朕自稱,像是又變成了當年那個謙遜的溫柔皇子。
“陸家或許并無造反之心,可身為皇帝,卻不得不防。若你在我這個位置,也會如此做。”
陸皇后沒有說話,只淡淡的看著他。
對上妻子冷漠的目光,李信苦澀的勾了勾唇,咳嗽了幾聲才繼續道:“我傷害了你,你恨我是正常的,是我負了你……咳咳咳……我當年確實是抱著目的接近你,娶你也是為了陸家的權勢,可我沒有想到最后……最后還是對你動了心。”
最后一句,他說得極其苦澀,看著陸皇后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愧疚與遺憾。
“多可笑啊,直到最后,朕才知道我愛的人是誰……我一直以為我喜歡的是微渺,但其實……慧慧,我早就后悔了。我不愛她,不愛……”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低啞難聽,“慧慧,我心悅你……你信我……”
李信艱難的抬起手,朝面前的妻子伸了過去。二十多年前,有一個峻秀的少年郎也曾對一個明媚的少女說過這句話,也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時,少女滿心歡喜,把自己的手交在了他的手中。
而二十多年過去,少女成了婦人,做了母親,再聽到當年的那聲告白,心中卻再無任何波動。
無悲無喜,無愛無恨,當年的小姑娘早就長大了。
她再也沒有把手伸過去,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床榻上那個衰老的男人難掩失望悲痛的卸下了手,看著曾經深愛過的男人走向死亡。
愛嗎?恨嗎?
陸皇后笑著搖了頭,淡聲道:“陛下的城府心計果真讓人佩服。”她曾為愛義無反顧的奔向未知,雖摔得遍體鱗傷,可她還信愛。
只是她再也不信曾對她言愛的那個人了。
“慧……”
李信還想再說什么,然而卻是一個字也沒有力氣說出來了。他的身體急速的抽搐了幾下,面色猙獰扭曲,不過片刻,便再沒了聲息。
“陛下崩了!”
只淡淡掃了一眼榻上逐漸僵硬的尸體,陸皇后沒有任何猶豫的轉過了身,大步踏出了乾清宮。
情愛本身無錯,錯得只是把愛玩弄于鼓掌中的人。
*
公主繼位,前所未有。哪怕先帝的子嗣死光了,有不少朝臣也不認為能讓公主繼位,他們更傾向于過繼宗室子弟。
“女子怎能為帝?這簡直大逆不道!”
這樣的言論并不少,可歲離并未聽見,待到她身著沉重的龍袍站在大殿之上,接受萬人朝拜時,已再無人敢說這些話。
他們一個個都恭恭敬敬的跪在下方,跟隨為首那個帶著銀色面具的男人,恭敬齊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陸皇后站在她的身旁,緊緊握住她的手,輕輕對她說:“歲歲別怕,母后與你……霽表哥會護著你的。”
三皇子李霽已死,因救駕有功被追封賢王,如今活著的是陸霽。陸霽,乃是承恩公義子,名義上自然便是她的表哥。
親兄妹無法在一起,但表兄妹卻能親上加親。
在歲離登基的第二日,宮中下了圣旨到承恩公府,選了在此次平亂中立下大功的承恩公義子陸霽為皇夫,擇日成婚。
歲離沒有開口,只是垂首看著下方為首的男人。哪怕他帶著面具,可只一眼,她還是認出了這道熟悉的身影。
似有所感,男人驟然抬首,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