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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先回鄉里一趟,阮嘉定說族長大伯托了人來說已經為他在做秀才牌匾了,況且,阮家對有功名的人待遇非常好。
定二奶奶聞言,又是高興極了,她似乎覺得以前過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都值得了,她不懂什么梅花香自苦寒來,但是懂什么叫做苦盡甘來。
有人高興就有人難過,瑸大奶奶聽聞阮嘉定中了案首后,就已經很不好了,沒料到桂大奶奶更是直接,把原來分給瑸大奶奶家管的果地和竹林,悉數給了蜜娘家。
她自是憤憤不平,桂大奶奶卻淡淡的道:“那對不住了,我這還是少的,族長直接撥了二十畝地給秀才老爺做口糧呢。”
瑸大奶奶看不出桂大奶奶有什么歉意,看著手里每年凈三四十兩的出息就這么沒了,急的直接暈了。
第12章 、風光
這常言道“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來形容中進士的舉子們,今日蜜娘算是在她爹這里看到了,她爹這還只是個秀才,就已經如此受到追捧了。
祖父阮老爺紅光滿面,祖母余氏更是難得喜笑顏開,以前這倆人對定二奶奶和自己這個孫女是要多漠視就多漠視,看她們母女的眼神就跟野狗似的,現在余氏一口一個乖孫女,聽的蜜娘起雞皮疙瘩。
連她姑姑阮屏兒,都在她娘這里一口一個嫂子喊的那叫一個親熱。
蜜娘看了也覺得唏噓不已,天下熙攘皆為利來,這句話果真不錯。
定二奶奶撫著肚子,她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丈夫有出息,女兒聽話,肚子里還有個康健的寶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嘉定媳婦,你可真是熬出來了,我真為你高興。”
有位婦人由衷的說道。
蜜娘朝她望去,她生的很胖,穿的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褂子,眉毛疏淡,嘴唇很厚,顯得人也十分敦厚。
這位也是阮家旁支的一位伯母廖氏,論親緣關系還非常近,這一支的長輩算是蜜娘太爺爺的庶兄,蜜娘的太爺爺做過知縣,很有清正之名,以前在族里還很說的上話,那時倆家關系親如一家,后來阮老爺為人實在是太差,因此親族疏遠。
唯獨這位廖氏倒是一直和定二奶奶有來有往。
但蜜娘知道她們家的日子也很不好過,若說蜜娘家是被阮老爺賭博毀了,那廖氏他們家純粹就是因為生孩子多了鬧的,老一輩就四五個兒子,這一輩也三個兒子,偏廖氏自己也能生,生了五個兒子。
多子多福固然好,但是生太多了,家里不過是指望田里的出息,一家子擠在一間一進的院子里,人去多了腳都踏不進去。
家計艱難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沒有盼頭。
聽說廖氏的丈夫,蜜娘還要喊一聲三伯父的,很是平庸,管幾畝地都管的一塌糊涂的人,他們的日子一眼望到頭。
這不像她爹阮嘉定,雖然后來過的很不如意,但是年少時有個當官的祖父,請名師教導,自己也有天分,定二奶奶雖然過的辛苦,但是很有盼頭。
蜜娘對她有幾分同情,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嫁的男人沒有出息,就是一輩子的事兒,當然如果兒子出息,也可以母憑子貴,可惜尋常人要改換門庭還是太難了。
今日家中請了不少人過來吃席,現在她們家雖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貴,但是收入卻遽然增加。先是族里給了二十兩,江陵知縣送了二十兩,府學四兩,再有阮嘉定的書院也送來十兩來,更別提族中送的二十畝地,竹林果林等等。
這些還只是中了案首就能擁有的,若是日后中舉了,更是非同凡響。
也難怪人人都要讀書。
就在蜜娘出神的時候,定二奶奶已經尋好了話頭送東西給廖氏:“三嫂,我這幾日害喜,魚腥味是沾不得,偏今日我娘家送了幾簍魚來,三嫂拿一簍回去吧?!?
“這……這怎么好意思?”廖氏顯然意動。
尚四奶奶知曉廖氏的情況,不著痕跡的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拿幾條回去。咱們今兒是來吃大戶來了。”
廖氏聽說尚四奶奶也拿,她這才放心,也感激的對定二奶奶一笑。
大家又說起了別的話,定二奶奶也聽了一耳朵的養胎經驗,更有人夸蜜娘說蜜娘越發聽話懂事了。
這時尚四奶奶也問:“我聽說你們要送蜜娘去女學?找好了么?”
女學?廖氏羨慕的看著蜜娘,一個小丫頭都要去讀書了,她那五個孩子沒一個有錢去上私塾的。
定二奶奶看了蜜娘一眼,臉上帶了幾分喜意:“找好了,正好在崇文街那邊,教女學的先生是從杭州府那邊過來的?!?
“那感情好,這蜜娘打小就聰明,進女學學幾年啊再出來,不比那些千金小姐差?!鄙兴哪棠绦Φ?。
廖氏聽的咋舌,以至于推開門之后都還在想這女學得耗費多少錢,這定二爺果然是出息了。
以前定二奶奶面黃肌瘦,有好吃的也留給她那個胖丫頭吃,那個胖丫頭在這一片都有名,力氣大,脾氣壞,她爹娘不給她買吃的,她反手打她爹的臉,成日還讓她娘抱著她,一點兒也不懂事。
但這樣的丫頭,就因為有個出息的爹,一個丫頭片子都能去女學了。
家里沒有下人,也請不起下人,但今日她們全家都去吃席了,倒不必怎么安排,她在廚房里用水桶把一簍魚放在水缸里。
這以前從沒聽說過陸氏的娘家上門,現在她男人得了個案首,這娘家就送東西上門了。
她曾經聽說過,陸氏娘家其實不算窮,相反,在莊戶人家中還挺殷實的,但陸氏爹媽早亡,寄人籬下,備受磋磨。
這也很正常,人家能給你一口飯吃都不錯了。
她正想著,外邊有人敲門,廖氏開門一看,居然是她姨母。
這位姨母穿著輕容紗做的坎肩,頭上插著金步搖,倒是一派富貴景象,廖氏的母親也和她一樣過的并不算好,但這位姨母早年過繼之后,嫁了一門很好的人家,一輩子沒吃過什么大虧,人也比她娘年輕十歲都不止。
“姨母,您這是來有事嗎?”廖氏問道。
姨母笑道:“我是收租子才下鄉來的,正好聽說你們這里有人中了案首,熱熱鬧鬧的,又想起你住在附近,便過來瞧一瞧。”
廖氏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姨母,那姨母倒也沒嫌棄,端起來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
二人拉起家常來,廖氏起初不過是隨口抱怨幾句,之后就委屈的哭起來了。
她家上上下下五個大小伙子,這么多張嘴,丈夫又不爭氣,日子都不知道怎么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