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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祎正襟危坐,似是不受七宿的話語干擾,除去手中沒翻的書頁兒,若不留意,郁桃都覺察不出。
七宿拱手道:“倒不是世子管著您,只是那會兒著急尋人,心焦了些,夫人您知道,不過是只烤雞罷,若您想吃天上的星星,指不定世子也得讓小的搭梯子去摘呢!”
“誰要吃星星了......胡言亂語。”郁桃臉紅,翻了個面坐,訕訕道:“一個悶葫蘆主子下頭頂著能言善辯的奴才,兩人合著誆我。”
七宿一笑不語,躬身下去了。
男人眉宇不動,郁桃從翹楚送來的書信里挑出要緊的來看,除去阿娘今日已到外祖家外,信上捎帶說了句父親回京述職,應是要升遷了,不久一家人便會在京中團聚。
郁桃自然高興,咧嘴去瞧張錦菱的書信,說是鋪子辦的不成,那些高門大戶哪怕是小門小戶也瞧不上這樣的把戲,那些個人質疑的厲害都說是歪門邪道,無人敢登門,卻偏偏這樣印成書冊的本子賣的極多,雖都是暗地里流通,但勢頭不錯,若繼續這般,她便收攏那幾個人,干脆寫些時新的話本子賣,你就等著數銀錢享那滔天富貴。
郁桃看完信件,滿臉笑意掩不住,仰頭靠在軟枕上,琢磨房中的事物起來。
暑伏天氣,屋里有冰,并不覺熱。
她視線轉兩周,繞到對面男人身上,這生的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
郁桃幾分好奇,“你是生的像母親,還是父親更多些?”
韓祎看她一眼,抿著唇淡聲道:“母親。”
郁桃大笑著起身,歡快拍手:“欸,我的好大兒......”
屋中靜了片刻,韓祎放下書冊,靜靜看著她。
郁桃自是笑的前仰后伏,用手捂住肚子,“......你如何連這樣的騙術都不知道哈哈哈哈......”
但沒多久,笑聲噶然而止,只剩她的憤憤聲:“韓祎把我放下來,仗著力氣大算什么?”
男人面不改色:“嗯,算什么?”
郁桃半幅身子綿軟,眼角漾出水色,緊咬住唇不肯出聲。
他不緊不慢的雕磨,目光流連在她細微的神情上:“你說算什么?”
他這樣的動作,郁桃只覺自己忍不住輕喘,但卻愈發難以清明,直到大掌罩住她,腫脹感忽如而至,她終于熬不住,顫著睫羽道:“......韓祎哥哥。”
第六十八章 婚后
三日回門即到, 蘇氏特地開了庫房,早早備下三大馬車的回禮,回禮冊子列得清晰明了, 上至鄭家德高望重的長輩下至黃發垂髫的孩童,無一不周全, 可見其重視。
郁桃如何不感動, 臨行前特地去拜了蘇氏方才離去。
許久未見母親, 她心情迫切,在馬車上根本坐不住, 幾次掀開簾子往外瞧。但可惜京城日夕夜變,不是日日走街躥巷之人, 時不時便迷糊了, 不知到底在何處。
她擰著眉琢磨, 冷不丁聽到耳邊韓祎的聲音。
“廟橋街, 快了。”
“嗯。”
到廟橋街這里,是離得不遠了。簾子被放下, 郁桃難得安靜下來。
但也只是片刻功夫,沒多會兒又想起外祖家比之閆韓家, 算得上是人丁眾多了,不由得說起:“母親是外祖的幺女, 兩位舅舅并未分家, 圣上賜了宅子, 他們便將兩處打通,作一家居住。大舅儒雅,崇尚修身養性, 最愛與人聊奇門遁甲。二舅生性豁達, 雖寫得一手好字, 但功夫極好,喝醉酒就愛打拳,與人比劃,世子最好避著些。”
韓祎輕聲:“無妨。”
郁桃記起,閆韓一族馬背沙場上起家,只是如今天下太平,以侯爺之后,后輩便不曾因武棄文,韓祎真正算得上文武雙全之人。
她看了看他隱藏在衣袍下有力的臂膀,道:“和世子比,二舅自然弱了些,他興致起來,您手下留情。還有外祖母性子好極,疼愛小輩,另有兩位舅母,大舅媽和氣,二舅母出身書香門第,學問很是不錯。下頭小輩有大舅媽所出的鄭鏞表哥、鄭瑛瑤和鄭瑛嫻兩位阿姐活潑的緊,指不定要鬧您,鏞表哥在翰林院供職;二舅母生得兩子一女,詩清阿姐喜靜,沒事兒愛站樁。鄭祺蒼和鄭祺瑞表哥是雙胎,這些哥哥姐姐雖都是年紀比世子要小,可隨了我,還要委屈您喊一聲兒。”
她喝口茶繼續:“我阿娘,您也見過,只是我阿爹您可能沒怎么打過交道,不過依我看,他如何都不會不喜歡你。”
放在眼前的金疙瘩,她那個阿爹見了不兩眼放光才怪。
提起她爹,順嘴說起她與那位庶妹之間的事情,“我與庶妹自小關系不好,原先是祖母去世前替我定了段家那門親事,不過中間生了好些事,換做我庶妹嫁過去,爹爹是將她當做正房女兒養在膝下,雖說母親未認,不過這也是人盡皆知的事情。祖母在時曾說,姻緣天注定,如今看確是如此,不若我將被罰出家門,如何能在普華寺遇見您呢。”
說話的空隙,韓祎斟滿案上的茶水遞過,“便將我認做了平陽城韓家公子。”
“啊……哈哈。”郁桃訕訕一笑,“都是我眼拙、眼拙……學問不好,不過幸好世子天人之姿,十個韓偉怕是也比不上啊。”
不提這茬便罷,提起她又開始坐立不安,男人雖是面色平靜沒有秋后算賬的意思,不過郁桃著實心虛的很,好在沒會兒,聽見外頭人聲響動。
“馬車到了!馬車到了!”
隨即,傳來丫鬟婆子的歡笑聲,破天的爆竹噼里啪啦炸開,一直迎著馬車隊伍停駐于鄭家大門外。
久候多時的小廝搭上腳凳,四周熱鬧喧騰,能辨得幾聲熟悉的嗓音。
“世子夫人回門,夫人叫老奴一早就候著呢!”
“姑娘回來了。”
“什么姑娘,如今該當喚世子夫人,小心老夫人聽見了罰你!”
“當真的門楣之幸,鄭家府上出了一位世子夫人。”
待七宿打起門簾,才看見外頭一眾人圍擁車馬,無一不是笑意盎然,即刻又墩身疊手行禮,齊齊喚“世子與世子夫人安”。
這樣烏泱泱的一大片,郁桃還是頭一回見識,手扶著韓祎直接呆愣住。
韓祎偏頭看她,借力將人牽下馬車,淡聲道:“既是歸門,尋常家禮即可。”
下頭人道‘是’,便有仆從上來引路,郁桃最先看到錢媽媽,按捺不住招手,待人到身邊急不可耐道:“我昨日才收到母親的信,得知你們早早來了外祖家,暑伏酷熱,母親可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