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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夜里這幾道稍顯繁瑣的養顏秘方涂抹完,郁桃已經在床榻上困得不能睜眼,朦朧間聽見翹楚‘噓’了聲,屋中四處的燭火熄滅,幔帳落下,四周陷于一片黑暗。
大約是過了許久,幔帳被銀鉤掛起。
一點點輕微的動靜,卻讓郁桃從沉睡中驚醒。
酣睡之后身上的無力感加重,她勉強撐開雙眼,從睫羽的縫隙間往外看。
冷不丁瞅見床邊站著一人,是她所熟悉的極冷淡的面容,連語氣都與韓祎別無二致。
“平陽城韓家與閆韓侯府,你想明白了?”
男人一雙眸冷冰冰凝視著她,似能將人洞穿。
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巨山,沉沉墜在她的胸口,讓人難以喘息。
郁桃張口卻不能言,掙扎的滿頭大汗,她猛地從床上翻起身,怒道:“誰認識平陽城韓家的人啊?你是不是得了臆想癥?”
然而話未喊完,身上一陣專心的疼,郁桃喘著氣坐起來。
四周黑黢黢,伸手不見五指,膝上的疼痛不減,一撐手才發覺自己不知怎么滾落到了腳榻上。
隔著碧紗窗還能聽見守夜丫鬟的輕鼾聲。
郁桃翻回床上,抱著一張軟被,再閉眼去想剛才為何在夢中生氣,依稀記得一個‘韓家’外,卻什么都想不起來。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來遲了,我自罰三杯。
咕嚕咕嚕咕嚕。
第三十七章
那幾日雨停的正好, 約莫是天色將將亮起,院中的青石板還帶著深一塊淺一塊的痕跡,才被風晾干半邊。
估計不會有姑娘家不喜歡五月初五的時候。
近到端午, 鄭家幾姐妹在花廳湊的齊全,加之一群丫鬟婆子扎堆, 都在用五色絲線編繩兒, 喜歡素氣的里頭頂多串上金錫和玉, 像郁桃向來愛俏,手邊十有八串都有透亮的珍珠。
鄭瑛瑤那三個還在興頭上, 手上動作挽花似的沒聽過。郁桃已經從凳子上騰挪到一旁的小杌子,搖著把小扇道, “我也沒幾個要送的人, 十串應該足夠。”
鄭瑛瑤瞅了眼空位面前的一把五色繩, 挺納悶, “你挑的珍珠都是粉色,是只打算送給我們幾人嗎?”
郁桃手上的扇子慢悠悠晃著, 沒接話。
因為這幾天閑在院子里,她都在琢磨那天送給韓祎的五色繩怎么排布, 花里胡哨的他不會喜歡,素氣過頭又失了其中庇災除病的作用。最后還是拾已想的法子, 把彩色的線繩編在里面, 外面用退紅再扎一圈, 配上白玉,一瞧就是用了心思。
想到這遭,她搖扇子的手停了下, 也不知道自己這番心思別人會不會感動, 雖說能預料結果與從前難有什么變化, 但還是懷揣點不一樣的心思。
有幾顆粉珠沒用完,鄭詩清難得開口討要,郁桃靠在矮幾旁,看她穿珠引線,“我還是頭一回在京都過端午,平陽城的端午頂沒勁兒,這里的熱鬧嗎?”
“熱鬧呀。”鄭瑛嫻接了話,“沛河那里的龍舟可好玩兒,咱們府里雖然不能下船去河邊上游覽,但是看臺的位置還不錯,到時候沛河龍舟賽,咱們還能押寶吶,上回我押三皇子的船,贏了哥哥的短刀。”
“要是能去船上更好,但是京都里端午能下河的除了宮里那幾位,也只有十來戶。”
“哪十來戶呀?”郁桃撐著下巴問。
鄭瑛瑤看她,無言道:“那么多我怎么記得清,反正是國公府,閆韓侯府此類,都是圣上特賜的殊榮。”
“國公府的船兩邊刻了雙頭鷹,名氣也取的古怪,叫什么吉來。”
郁桃扭過頭,眨眨眼:“那閆韓侯府呢?”
鄭瑛瑤咂咂嘴,感嘆:“那大抵是在一眾臣屬的樓船中,最高大——”
“也最樸實無華。”鄭瑛嫻默契的接上。
郁桃睜著眼睛點點頭,像是聽懂了也像是沒聽懂,在她理解中,大致就是如韓祎那家馬車一般,外頭瞧著極普通,里面瞧著也......極普通,有時候還時不時壞上幾回。
唯一能期望的便是明日這艘船能比馬車靠譜。
落雨之后的好天氣,連風都帶著閑暇的清爽氣味。幾個人嬉嬉笑笑,挑完外祖母送來的衣裳首飾后,晃完了一整天。
端午一早,府中的哥兒們從學監中歸府,鄭老夫人招呼東西兩院在一塊用膳。
入堂口是一副才掛上去的辟邪圖,丫鬟婆子在門檻撒上雄黃酒,姊妹們才將自己親手縫制的香囊獻出來,笑鬧著系了鄭老夫人滿衣裳。
年紀大才最愛熱鬧,柳氏樂呵呵坐在太師椅上,讓錢媽媽捧出箱子里的好玩意兒,讓姑娘和哥兒們隨便挑。
從初一,張氏與崔氏兩人就五月初五的端午忙碌著沒停過,今天才算喘口氣,鄭老太太念著媳婦的好,從年輕時候的妝梳匣子里抽了兩只嵌寶石點翠花簪,放在匣子中,讓下人捧過去。
一家子和和睦睦的情形,倒是讓郁嶔齡惦記起母親,趁著用過膳大家都關切著龍舟賽,他擠到郁桃身邊,“阿姐,你給母親去過信嗎?我十天前的信,現在還沒收到母親的回復,今年她可是一個人在平陽城過端午。”
郁桃反而不怎么憂心,族里的嬸娘與母親還算交好,端午嬸娘也必定會邀母親過府上。
直到臨出門,郁桃挨著外祖身邊,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給阿娘去了一封十分不一樣的信,上頭落了近十個人的字跡,總之按照鄭氏的性子,收到時必會笑罵一句,爾后看的熱淚盈眶,事后不定還要怪罪她寫信每個規矩。
看著時辰將近,鄭府的馬車浩浩泱泱往沛河楊柳堤駛去。日頭不算盛極,但遠遠看見翠綠高大的垂柳上系滿了紅布帆綢子,五色黍米角包或是線繩兒。
鄭家的看臺居中,仆從叢大馬上下來,丫鬟婆子熟練的搭造蔽日的涼棚,旁邊府邸早已布好低頭,一應擺著酥餅兒之類的吃食。
她們才在柳樹下站穩腳,聽見身后一陣笑。
“久不見鄭家老夫人,知道今日您老一定會來,玉姑在這兒看了兩回,就把人給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