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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桃搖了搖扇子,挺詫異,“我的事挺多,你說哪件?”
蘇夢蕓含笑,眼神意有所指:“郁姑娘何必呢?若我是你必定規規矩矩在平陽城,聽父母親教誨,尋一處門當戶對的歸處,才是最明智的選擇,而不是趨沿富貴,不是嗎?”
聽到這里,郁桃腦中已經升起了無數疑問,她甚至有些懷疑,蘇夢蕓是不是自己的便宜爹爹在外的第三個女兒,不然蘇家是怎么隔著千里之外教養出和郁苒如此脾性相同之人。
她仰頭望天,嘆了口氣,很是沉重。她現在只想睡覺,而不是站在風被擋住一大半的廊上聽小尼姑念經。
郁桃不開口說話,但這一仰一嘆的神情,看在蘇夢蕓眼中,又是另一番解讀。
“郁姑娘。”蘇夢蕓隨她看著天,“你應知本分二字如何寫,我于韓表哥自幼相熟,一年一度在閆韓侯府住上兩個季。潑天富貴自然是人人都想攀附,不過——”
蘇夢蕓偏過頭,目帶輕視落在郁桃的臉上,“——若是有人自恃美貌就想麻雀變鳳凰,姑且還要看看閆韓侯府的大門向哪里開的吧。”
然而,許久郁桃才回神,語氣溫吞:“一般府邸大門向南開,房屋坐北朝南,這是歷朝歷代的風水規矩。”
見她答非所問,蘇夢蕓漸漸收斂了笑容,一向溫婉的臉上浮現出譏諷的神情。
郁桃抱著手退開兩步,“其實我覺的你說的都對,閆韓家富貴潑天,自然不是像我這樣出身平平的人能攀附的......”
“不過——”
她話鋒一轉,表情極誠摯:“蘇小姐說的這些權勢富貴,與我而言實則是身外之物罷。我與你不同,我不慕名利、不求富貴,只是愛慕著世子哥哥這個人,哪怕他身無長物,白屋寒門,我也愿追隨于他。”
她揚眉,挑釁似的朝蘇夢蕓一笑:“郁桃自幼承郁氏家訓,嫁女擇佳婿不求富貴,時時刻刻謹記在心,不知道蘇小姐師出哪門,張嘴閉嘴便是富貴權勢,虧得我還聽別人說起過你的賢名。”
“聽起來,就不過這樣啊。”
第二十六章
茶冷言盡, 似是風都停了,一大朵白色的云將太陽捂住。
郁桃用扇子蓋住嘴,又是一個呵欠, 打的兩眼淚汪汪。她不耐煩的撲了兩下扇子,沒有再理會一張臉青紅交接的蘇夢蕓, 只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
偏廳的飯后閑談沒有拉開, 寥寥兩人在窗欄下安靜敷座, 那根戴了白玉簪子的腦袋聽見廊上沙沙的腳步聲,便會回過頭, 懶洋洋的瞟上一眼。
那扎眼的腦袋,郁桃抬眼就看見, 男人坐的離窗要遠點, 手里握著先前那本書, 本是藍底白字的厚本兒, 放在那雙大手中,變小也變輕了許多, 修長的手指能從書脊梁扣捉到前頁。
但是,她只是看了個大概, 便輕飄飄的收回,目視前方, 像是腳下走的不是木板鋪成的路, 而是三十六道機關, 需要她使出全身心的注意力,任何人都擾不了她。
哪怕是韓祎。
自她從轉角處靠近,蘇柯遷就在探頭探腦, 還沒等人走近, 他收起扇子頂了頂身旁男人的手臂, “人來了,瞧見沒?,你別看書,看人呀!”
等人走近了,他用笑容掩飾手中的動作,急不可耐的朝小姑娘打招呼。
“郁小姐,進來喝杯茶?”
說著,還不住地用手暗暗戳著男人,示意人都快走到跟前了。
男人‘啪’一聲合上書,抬起頭,正巧看見昨夜里還坐在他馬上,兩眼亮晶晶的小姑娘,這會兒聽見蘇柯遷的招呼,卻是繃著小臉,頭也不回的從廊上走了。
步伐端的四平八穩,像是撂出這臉色比誰底氣都足。
韓祎眸色漸沉,望著背影從轉角消失,
蘇柯遷一愣,把頭伸出窗子外猛瞧,半天一臉不可思議的縮回去:“你瞧見沒?她沒理我。”
“唔,不對。”他用自言自語道:“這絕對不是針對我,咱和郁小姐沒說過兩回話,哪里來的得罪不得罪。”
蘇柯遷盯著男人那張冷顏許久,突然猛地用扇子敲了下大腿,幡然醒悟:“我就說,小姑娘這氣怎么可能是對著我發,這絕對是因為你,你自己想想今日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
韓祎翻書的動作緩緩頓了下,但即使是這樣,他仍舊面不改色的繼續閱讀下一面。
“怪不得,怪不得......”蘇柯遷搖了搖頭,沉沉一口氣:“也就像你這樣的家伙還能看得進去,也怪不得郁小姐不和你講一句話,男人沒有心啊。”
他絮絮叨叨的講了良久,從認識姑娘講到耐心與細致。
韓祎手中的書頁呈在焦灼的日光中,他垂著眼,似是正認真的一字一句研讀書頁上的文章,不過視線所及之處從翻頁之后便一直落在左上角。
一個‘桃’字兒。
......
郁桃前腳邁入門檻,翹楚還未將門合攏,冷不丁的一只有些黑的手從門縫伸進來。
“慢著!”
下一刻,門被推開,露出郁哲宏帶著賊笑的臉,原本還算陽光俊朗的容顏,這會兒像只黃鼠狼似的嗅到了什么天機似的,從門外鉆進來,尾巴尖兒都帶著洋洋得意。
“我可都聽到了。”
他大搖大擺的坐在太師椅上,敲敲桌子讓丫鬟斟茶,臉上的神態到語氣,無一不是陰陽怪氣:“唔......說的不錯哈......我想想,那什么郁桃自幼承郁氏家訓,還有嫁女擇佳婿不求富貴,時時刻刻謹記在心......對吧?這幾句錯不了吧?”
“......”
郁桃扯下嘴角,恨不得將這人一張鬼祟的臉皮撕下來,用來包凳子腿兒。
但顯然,郁哲宏恨不得在干柴上澆一桶油,光是陰陽怪氣完他還不滿足,講完最后一句,慢悠悠啜口茶,才又抬起頭瞇著單眼皮問:“你在哪里學的,像模像樣的,我差點以為韓世子前腳入土,你后腳就要追隨他而去了。”
“郁哲宏。”郁桃呼了口氣,維持著兄妹兩人之間的體面,“我開始還以為你和蘇公子之間,只是差張臉而已,現在我覺得至少還要差張嘴。”
郁哲宏微微一笑,半頃著身子,“怎么?同是恩科甲等第八名,我就比他差了?”
郁桃跟著微微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神情,“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呢?連話都跟小郡主講不上的人,別人可是青梅竹馬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