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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姯舒喊了兩聲沒人應,她便索性坐在花梨大理石大案前擺弄下午買的玩意兒。
丫鬟斟過茶水便恍若無形的立在旁邊。
郁桃安靜片刻,忍不住站起來四處轉。1從西墻上掛著的那幅齊海楠所作的《煙雨圖》,到大案后兩副宣黃紙對聯,她只認得出‘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出自誰手不得而知。
其實極少見這樣的老閣樓,連木梯的雕花扶手上,低下頭去細看,都能看見里頭小小的蜘蛛網,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她扶著墻,指尖的觸感傳來,才看清昏暗之下墻體的裂縫。
嚇人,郁桃瑟縮了一下,生怕樓梯在翹楚和拾已跟著上來之后突然垮塌。
于是她轉過身,讓丫鬟留在了樓下。
她也只不過是好奇,這個老閣樓到底藏了多少書。
二層的塵灰積的比下面的要厚,她落腳才看清探手可及的梁頂以及滿屋子橫七八豎的書架子,摞在地上的書也不規整。
郁桃提著裙子蹲下去翻開,看不懂,她‘啪’一聲合上,避開架子往里走。
沒兩步,她突然停下來,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薄薄的落日霞輝從檐下低矮的窗子涌入,博列塵封的書架的陰影罩下,里頭有架太師椅。
而椅子上的人已然是睡著的模樣。
他一手疊在身前,一手覆在額尖,袖袍自骨骼分明的腕間逶迤而下,一半落在地上。
睫毛映在眼下的陰影比周圍更深,皮膚不是過分的白,卻很干凈。平日里疏離淡漠的男人,少有的安靜無害的樣子。
那樣微微起伏的呼吸,與這閣樓相融洽下的安寧,使得她愣神片刻之后,悄悄的蹲在了太師椅前。
順便默默的往前挪了兩步。
她臉的前面隔著便是木把手,木把手后便是韓祎。
郁桃也不知道自己鬼鬼祟祟湊那么近干什么,但她就是想看看,就像坐在廊上看兩只王八游水吃東西。
莫名的受到驅使。
有個聲音像地縫之中蔓延而出的無形的掌,告訴她,再近些、再近些、再近些。
你不是想做世子夫人嗎?
郁桃望著他的側臉出神,這個距離她甚至聞到了男人衣袖上冷冷的蘇和子香,還有原來他的鼻梁真的很高很挺......
“你在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
郁桃的動作戛然停滯。
她抬眼,猝不及防的對上一雙黑眸。男人不知何時醒來,正面無表情的注視著她,懶懶搭在額間的手顯露出幾分將睡醒時的慵散情緒。
唔......
我在看你啊......
郁桃眨巴眼睛,張著嘴不敢將這句話說出來。
“問你。”韓祎的嗓音帶著睡醒的喑啞,“怎么進來的?”
郁桃的手還搭在椅子的木把手上,有點緊張的往回收了點,左顧右盼的看了看,“對啊,我怎么在這,我本來是想上來找本書的,看到你睡著了,身邊連個丫鬟也沒有,這不是怕你著涼,想給你搭件衣裳......”
越到后面聲音越小,說到最后郁桃已經喪失思考再解釋的能力,全憑借著嘴巴的直覺胡謅。
椅子微微晃動,她余光看見男人坐起身來,袖袍從地上帶起。郁桃張著嘴,抬頭對上他波瀾不驚的雙眸,那張削薄的唇微抿。
“怕我著涼?”他伸手理著衣襟,慢條斯理的,男人的動作溫和優雅,卻暗含嘲意,“湊那么近,是想給我擋風嗎?”
她心里跟著小哆嗦,不動聲色的收了收自己湊得過于近的下巴,訕訕笑道:“哪有,就是看看你睡著沒,我眼神不好喜歡湊近點看。”
韓祎掀起眼皮子,撩了她一眼,神色極其復雜的停留在她身上,但很快他收回,步伐流暢的繞過太師椅,邁過蹲在地上的郁桃,不帶一絲多余的眼神。
郁桃眼看人快走到木梯前,這個灰撲撲的地方就要只剩下自己一人,她慌忙伸手:“欸,等等!”
她想站起身,卻立刻被從腳心竄上來的麻意,激的坐倒在地。
“啊!”
韓祎腳下微頓,轉過頭,看見郁桃姿勢扭曲,表情痛苦的錘著小腿。
他皺著眉問:“怎么了?”
她被那股又麻又癢又痛的感覺所主宰,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眼睛淚汪汪的看著韓祎,可憐兮兮道:“能拉我一下嗎?我腿蹲麻了,起不來。”
她的聲音嬌里嬌氣的,比前幾次佯裝嬌弱時更加楚楚可憐。
男人一臉冷漠高雅的站在木樓盡頭,根本不為郁桃現在的煎熬露出半分同情。
等了片刻,也不見他動。
郁桃腿腳麻的近乎抽搐,偏偏還帶著股麻酥酥的刺痛,她幾乎已經不對那個良心是冰塊坐的男人抱有希望,自己扶著椅子想要慢慢站起來。
太師椅前頭還承的起她向下墜的重量,但等人完全站起,力量往前移動時,椅子下頭弧狀的彎木腳跟著搖動。
郁桃的腳原本虛虛踩著,這下左手撐不住,身子頹然往前墜落,一瞬間她的心踏空下落,眼前灰撲撲一片。
她閉了閉眼手支棱著,做好了撲在地上盡量護著自己這張如花似玉臉蛋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