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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販戴著灰布巾子,瞧見貴客,揣著手出來笑的眼睛瞇起:“姑娘好眼光,這可是火焰蠑螈,十分好養,放在家中招財進寶。小的這兒還有白的黑的您看看嗎?”
郁桃瞧著蠑螈那對小豆眼,十分大方:“白的金的來一對。”
于是小販便殷勤的撈了兩條個頭最大的裝進密封的木匣子中,由小廝和倆王八小魚一起端著。
市集背后多是些酒樓的后廚,柴火燃起的白煙從棚子里升起,騰騰的煙火氣打著火星子往上冒。
郁桃停著腳步在后院柵門外嗅著,微甜微酸的味道,她眼睛一亮:“松鼠魚。”
拾已含笑道:“讓小廝將東西送回府上,姑娘進去嘗嘗味兒?下午還長著,您吃飽了下來還能接著逛。”
郁桃愛這一口,矜持的點頭示意。
翹楚進去叫座,沒多會兒回來,酒樓的小哥搭著白布在其后跟著,引著她們往樓上走。
樓上都是雅間,落地的竹簾相隔,微微絲竹管弦入耳,時不時幾聲輕笑,都是為了附庸‘雅’字。
郁桃懶懶的趴在桌上,耳朵聽著翹楚念下去一串菜名,她挑了幾個名字好聽的,也沒看店小哥什么神情,擺擺手讓他先下去。
雀喜倒了茶哄她:“姑娘喝口茶,這會兒沒精神是早上走累了,您嘗嘗這里的茶,特地加了果子泡出來的,味道都帶甜。”
“噢。”郁桃無精打采的,眼睛勉強支棱,“拿過來我嘗嘗。”
她嘬一口,慢騰騰道:“這樣的茶,就該和韓世子一起喝才對。”
翹楚一言難盡的回望她。
“唉...”郁桃竟然有點想那個嘴不饒人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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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的安靜,在張錦菱瞧見拾已的時候意外打破。
張錦菱算是郁桃在平陽城屈指可數能聊得來的閨中好友,雖然在鄭氏口中管這個叫‘廝混’。
“你竟然敢出門?”
張錦菱掀簾進來,穿了件倩碧色的裙衫,一露頭說的便是這句話。她上上下下把郁桃從頭發絲看到腳后跟,然后比出一個大拇指。
“這都能撐住。”
“我是不是要躲在家里哭上三天三夜,然后絞發出家,才合你們的意?”郁桃一巴掌拍在張錦菱手背上,奪回筷子,“你沒銀子吃飯?”
“那不至于。”
張家夫人以兇悍著稱,張錦菱她爹只因納了一民女,上朝路上直接被拎著耳朵回府處理家室,至今都是朝中笑談。
張錦菱坐在軟墊上,毫不客氣的讓丫鬟拿來箸子,“你庶妹成婚那天,我和阿娘去觀禮,當時瞧著背影,鄭伯母未出面,我就猜到了事由,可把我惡心壞了,真不明白你是怎么忍下這口惡氣。”
郁桃兩口菜搭著飯沒說話,嘴里嚼菜的力度卻增加了。
酒樓的菜肴擺盤精致,味道鮮美,但分量極小,拾已問了姑娘們的口味,下樓加菜。
郁桃靠在簾子邊,想起有道清水點豆腐,澆上蜂蜜味道很好。她提起竹簾,伸出頭正要喚住拾已,突然看見木梯之下,慢慢漩出的兩人。
郁桃‘嗖’的縮回腦袋,筷子吧嗒落在桌上。
“大驚小怪干什么?”張錦菱被嚇一跳,抱著腿顫巍巍道:“看見我娘了?你別嚇我。”
“不是。”郁桃坐在墊子上,像被人抽魂斷魄了一般。
出門沒看黃歷,吃頓飯竟然和郁苒撞上了?
她薅了把額前的頭發,忘了昨晚阿娘才說過,今日郁苒兩人會到平陽城,就安排在閑庭的,閑庭離這兒也不過兩個胡同巷子。
郁桃磨磋著牙,想起方才自己掃見的情景,段岐生小心翼翼扶著郁苒一步一步地拾階而上。
狗男狗女成雙對,而她卻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在酒樓獨自吃飯,這種差異在郁苒身懷有孕后尤為明顯。
也讓郁桃頭次意識到自己頭頂的顏色不該是黑色,而應該是春天的顏色。
張錦菱不明所以,擔心后怕的讓丫鬟出去看一眼。
翹楚小心翼翼的掀起簾角,只一眼便如同雷擊一般,‘嗖’的躥回來。
“怎么了?”張錦菱被她主仆幾人繞暈了頭。
翹楚臉色極臭,“二姑娘在外頭。”
“誰?”
張錦菱攢頭出去,終于瞅見讓主仆二人見之變色的人 —— 段岐生攙著郁苒正往這邊來,夫妻皆著月白衣衫,郎才女貌很是羨煞人眼。
“欸?二妹和二妹夫啊。”
她退回簾內,笑瞇瞇看著郁桃:“不是吧,你還怕他們兩個?”
“怕?”郁桃掀起眼皮,慢吞吞道:“我也是有良知的人。”
“哈?對他們?”張錦菱一臉‘你這么善良,逗我吧?’的表情。
“唉......”郁桃沉沉嘆口氣,重新拾起筷子,“我只是不打孕婦。”
張錦菱張大嘴巴,一塊魚肉掉出來,“這就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