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茶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慕離當下皺了眉頭,“他要殺你和你娘,我如何不殺他?”
蘇墨弦聞言,雙目微瞇,清冷看向慕珩。
慕珩接到蘇墨弦的目光,冷笑道:“你給慕綾吃的什么東西?你害她腹中胎兒難保,她又固執不愿放棄,如今母子兩人都快保不住了。”
傾城看向蘇墨弦。
蘇墨弦淡道:“我將假死藥交給她時便和她說過,大人是假死,但胎兒一旦沒了脈搏便多半保不住。要不要吃,她自己抉擇。她既堅持了死遁,便說明她已做了選擇,如今又為何不愿放棄,我倒是不解。”
慕珩啞口無言,雙目垂下,盡是悲痛。
慕離這時聽明白原因,冷笑道:“自作孽不可活,你也好意思來尋仇?”
說罷,便將妻女扶起來,柔聲道:“我們進去。”
傾城望著慕離,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要當著夕顏的面對他說,慕綾也是你的女兒嗎?傾城一百個不愿意傷害眼前溫柔善良的女子,便看向蘇墨弦,道:“你現在去看一看她好嗎?”
蘇墨弦長睫微垂,一時無言,立著沒有動。
他想,去了也是徒勞。
假死藥這種東西原本就逆天而行,更何況彼時慕綾還懷著孩子,她腹中胎兒能再支撐這么一段時日已經是盡了人事,剩下的也只能聽天命了。
傾城這時觸景傷懷,難免想到自己。
傾城嘆,“這個時候,她該多么希望有人能救一救她的孩子啊。”
蘇墨弦心中觸動,只見傾城已往他走來。她停在他面前,為他整了整方才與慕離動手中微亂的領口,“去吧,就當為我們的孩子積德,盡力而為好嗎?”
蘇墨弦心內復雜,這便點了頭。又將她的手握住,柔聲道:“我早去早回,你也答應我,等我來接你,好嗎?”
傾城輕輕點頭應下。
一旁,慕離見狀,唇線抿直,夕顏輕輕覆上他的手安撫。
……
蘇墨弦與慕珩連夜下山,夕顏牢牢牽著傾城的手,將她領進屋內。
屋子里燒著旺旺的炭火,一室溫暖。傾城踏進,仿佛瞬間從嚴冬走到了春日。
夕顏仔仔細細地凝著傾城,眼底有深深的心疼。傾城大約知道她在心疼什么,她們的容貌原本那么相似,幾乎就是同一張臉,而如今,她卻再回不去。
夕顏眼睛一紅,連忙別過頭去,偷偷拭掉眼底又冒出來的淚水。
……
慕離將這許多年的故事仔細說完時,天光已亮。
大雪初晴,這日竟有很好的太陽。傾城看著陽光透過窗欞投到地上的影子,想,命運可真是弄人。
當年,慕離封帥,手上牢牢握著百萬大軍,真真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本是如探囊取物的一役,他卻被兩個“生死之交”設計,身受重傷,被打落山崖。他生死未卜之際,蘇瑜和傾儀又馬不停蹄假作了“證據”指控他叛國。通敵賣國,株連九族之罪,慕離,以及慕離所代表的慕家,瞬間如大廈傾覆,轟然崩塌,無數人的命運慘不忍睹,其中就包括他的妻子夕顏。
夕顏被傾儀暗中劫走,但那個時候,誰還顧得上她的失蹤呢?不見了又如何?對此的解釋真可以太多太多。殉情,畏罪潛逃……全是既合情又合理。夕顏就是在那個時候徹底不見的。除了傾儀、蘇瑜,還有當年的老皇帝,再無第四個人知道她的下落。
而慕離劫后余生,稍微一想便想通來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只一心尋找夕顏,為了找她,他一手創建了尋門。尋門,為了尋一個人,他一手創建了一個江湖門派,到今日,這個門派已成了第一大派,江湖上無人不知,聞聲敬畏。尋門門主的玉牌與當今皇上的圣旨幾乎無異,甚至更重,足以號令無數江湖高人赴湯蹈火。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門派,也是徒勞十七年,怎么樣也尋不到夕顏的下落。
直到蘇墨弦偶然發現了傾儀寢宮的秘密,發現夕顏竟只留著一口氣,不生不死地被困在傾儀的寢殿。
三年前那一場宮變,根本就是蘇家與尋門聯手推動,最后,蘇瑜得了皇位,慕離帶走了夕顏。
然而那個時候夕顏仍舊沒有醒來,她服過傾儀的甘露丸,仍舊是氣若游絲將死之軀。沒錯,正如傾城之前所想的那樣,第三顆甘露丸根本不是下落不明,而是早已被夕顏服下,只是傾儀謊稱第三顆落到了南詔手上,平白讓南詔躺了槍。傾儀隨隨便便一個謊,這么多年,讓多少人想奪甘露丸而去翻南詔的皇宮?當年的傾城便是如此,結果自然尋不到。
夕顏是一個多月前醒來的,正是蘇墨弦接到密函連夜離京那一日,那一日,慕離知道了夕顏為自己生的是個女兒,根本不是兒子。根本不是慕長豐收留的那個兒子,慕玨。
當年,夕顏和傅太子妃幾乎同時生產,夕顏生的是女兒,傅太子妃生的是兒子。傅太子妃為了傾儀甘心赴難以后,傾儀的確是連夜將孩子送到了心腹家中寄養,只是,他將自己的孩子送去的是慕家,不是蘇家;那個孩子也不是傾城,而是慕玨。至于傾城,其實是被那時的老皇上暗中送去的蘇家,的的確確是暗中,甚至連傾儀也不知。因為老皇上知道,傾儀心狠手辣,若是得到風聲,必定會使盡手段殺了那孩子,而老皇上卻是心存一絲仁慈,終究想放過慕離一點骨血。
然而傾儀最后仍舊知道了,因為隨著傾城長大,那張同夕顏一模一樣的臉便怎么也藏不住。然而大約也是因為傾城那張臉,傾儀最終也未動殺心,反而時時去看她。傾儀存的是什么心不敢深想,幸得蘇家的勢力日漸強大,勢不可擋,傾儀也不敢與之對抗,也所以,最后傾城才能安然嫁給蘇墨弦。
慕離知道自己認錯了血脈,自然要連夜找蘇墨弦回去問清楚。說是問,其實就是興師問罪,誰都可以不知道夕顏的孩子是誰,但蘇墨弦一定不會不知道!慕離為此勃然大怒,只是沒想那時傾城卻被慕綾綁架,蘇墨弦得到消息半路折回,沒能去見著慕離。此舉在慕離看來,簡直是罪無可恕。所以慕離親自來了京城,正巧那一日傾城去慕家探病回來,慕離如此都能偶遇她,更覺是父女連心,血濃于水,一時按捺不住激動,便遠遠地跟著傾城的馬車,卻沒想被蘇墨弦發現阻撓。
蘇墨弦竟還敢阻撓他?慕離大怒之下將蘇墨弦打傷,蘇墨弦那時的傷就是這么來的。
只是慕離也只是打傷蘇墨弦而已,卻不敢將傾城帶走,因為傾城如今這張臉,讓他根本不敢將她帶回去見夕顏。想夕顏剛剛醒來,不能說不能聽,若是再見到傾城這個模樣,要她情何以堪?
所以,最后慕離也只能在慕家看一眼她便獨自回去。沒想到夕顏執意要見女兒,不論女兒變成什么模樣她都能接受,慕離這才帶著她來京。只是路上奔波,夕顏身體孱弱,這寺廟原本就歸于尋門,慕離與夕顏這兩日便在這處休養,竟沒想到傾城會在這個時候前來上香。想到失散多年的女兒就在這么近的地方,夕顏簡直坐立難安,夜不能寐,這才讓慕離將蘇墨弦引開,她欲將傾城引過來,卻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慕珩,險些釀成大禍。
夕顏不能說話,只是從始至終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凝著傾城。她雖然不能說話,可傾城就是莫名懂她的意思,那是在求原諒,愧疚和心疼折磨,她幾度落淚,慕離總是無聲地將她摟在懷中安慰。
慕離說完便同夕顏一起直直望著傾城,仿若兩個戴罪的人等她宣判一般。
傾城的心早已軟去,一切全是命運弄人,其實他們并沒有錯。若不是命運一個急轉直下,她從小在他們身邊長大,必定也是受極呵護,父母的愛她一定絲毫不比別人少。
然而,喉嚨處卻仍舊像是有什么牢牢堵著似的,傾城怎么也叫不出聲來。還是太突然了嗎?
慕離夫妻兩人眼中難掩難過,夕顏看了慕離一眼,慕離領會到她的意思,雖然不舍,還是轉移了話題,“不急,一夜未睡,我先安排人伺候你歇息。”
夕顏朝她點點頭。
這一剎那,傾城眼眶一熱,終于哽咽出聲來,“謝謝爹娘。”
謝謝你們這樣愛我,從未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