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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個死絕對不會是真的死,林淑兒這樣的人,全天下的女子都自殺了她也不會。不過就是仗著她體內有情蠱,蘇墨弦投鼠忌器,她可以拿著這個無限制的威脅下去。
傾城卻是被林淑兒激得一計上了心頭,她要讓林淑兒看到,她的命、甚至先帝的命,都再也威脅不了她和蘇墨弦了。
那時,手中再無王牌的林淑兒會做什么呢?
林淑兒一定知道先帝的下落,但是這么多年來,不論是蘇墨弦和武帝,用盡各種方法都不能順藤摸瓜,為什么呢?想來,林淑兒已徹底與先帝斷了聯系。她只要有這個蠱就完全足夠了。
可是,當她的蠱到了無用之時呢?那個時候,就該狗急跳墻了。
林淑兒為了蘇墨弦,與所有人為敵。這個世上,若說還會有誰愿意與一無所有的林淑兒走上一條船,那個人就只能是,先帝。
傾城的確很想將先帝找出來,不論是為了什么目的。問清楚也好,報仇也好。
所以,傾城裝作要殺林淑兒,她原本還有些擔心蘇墨弦會攔她,那樣會讓林淑兒再一次拿捏住他,沒想到,那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睿智。想來,她想要做什么,她又做了什么,她提劍去殺林淑兒那一刻,他就已經全知道了。自然,她的失憶已經不攻自破了。
☆、第075章
傾城曉得,蘇墨弦生她的氣了。但是他那個人矛盾,一面生她的氣,一面又舍不得生她的氣,這樣的矛盾之下,他就連問也不問她一句。也不知他是怕她再一次騙他呢,還是怕這個敏感的話題一旦開始就未必能夠控制住,到時言語上無邊無際的,誰說得準兩人是會和好還是會變得更加糟糕?
于是,蘇墨弦對這個事情的態度就是,不理會,不在乎。
對傾城的態度就是,微妙的冷戰。也不是全不理她吧,但……與他前幾日的呵護寵愛比起來,傾城只有一個感覺,冰火兩重天。
這個冰火兩重天讓傾城有些不高興。
他曾經瞞了她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事,包括她的身世,她都原諒他了,如今她只是假裝失了個記憶,不止沒有傷害他,反而哄得他開心了大半個月,他對她的態度卻落差這么大,傾城也會不開心啊。
于是不開心的傾城也就不大想理會蘇墨弦。
其實傾城是誤會蘇墨弦了,蘇墨弦不問她,不代表他就不問其他人。
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微雨。
“是你告訴傾城,花容還活著?”
所有人都以為花容死了,王府中知道她其實一直被囚禁在地牢中的人,除了阿不并著他的幾個心腹暗衛,就只有林淑兒,還有微雨。林淑兒沒有接近傾城的機會,他的心腹也不會去和傾城說,那么就只能是微雨。
微雨平靜地坦白,“是。微雨原本也以為公主失憶了,卻沒想到,趁著爺不在身邊,公主毫無隱晦地問了微雨的話。”
“他問了你什么?”
微雨抿了抿唇,眼里有些難堪的神色,還是如實地說:“公主問……微雨是何時開始,對爺死心塌地的?”
蘇墨弦眼里有亮光一閃而過,心道,傾城最關心的竟然是這個問題?她如此關心其他女子對他的死心塌地,連失憶也不裝了,倒是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臉上卻一直是淡然的模樣,他繼續問微雨:“還有呢?”
微雨聽得這三個字是什么感覺呢?原來心被提得高高的,再重重跌落下去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了。
原來,他一點都不在意她的回答,他只在意傾城問了什么。虧了她上一刻還緊張得心都要跳了出來,心中千回百轉地念著那些字字句句,還沒說話,舌頭都已經在打顫。她那天回答傾城的話,也是千真萬確的——
“微雨以前同公主說過,我六歲喪母,八歲那年,二娘被扶正,不久,她慫恿我的親爹欲將我活生生打死,我逃出家門……只是從前,我騙了公主,我逃出家門遇見的第一個人不是慕玨,而是睿王。冰天雪地之中,我身上只有薄薄一層單衣,饑寒交迫,傷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氣,后面是二娘的追殺……就是在那個時候,睿王出現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刻,他從天而降,如神如仙,不染塵埃,不食煙火,普度眾生。臟兮兮的我在他腳下如螻蟻一般,我自己都不敢去褻瀆他,然而他卻將我護在身后,替我打跑了追殺我的那些人,他將我救下,又贈我食物和保暖的衣服,送我銀兩。”
“若說從何時對爺死心塌地的,那便是那一刻了。自初次相逢,我便義無反顧。只可惜,我只是他隨手相救的小丫頭,他不需要我的報答,我甚至不能知曉他是誰。那以后,我才遇見的慕玨。我對慕玨原也是忠心耿耿,直到你將計就計設計林淑兒,帶著夜闌假意赴那林幻兒挑戰那一夜,我依計去睿王府,將一張帶血的手帕交給睿王。那一晚,我再一次見到了他。”
和傾城說時,雖字字千真萬確,但有些情意和心思,她也是盡量簡化。但想來同是女子,即便她不說,傾城也懂。
微雨想,若這些話再說一遍,說給眼前的男人聽,他又是否會懂呢?就是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又讓她還未出聲舌頭就已經打結,心吊得高高的,還在一直往上升,以不可阻擋之勢。
然后,蘇墨弦的反應就是,“還有呢?”
一瞬間,那顆心嘩啦啦地就往下墜去,從不可阻擋地往上變成不可阻擋地往下。
真是……人生如戲。
微雨笑了笑,又一瞬間釋懷了。這個男人,她一直念念不忘,從來就是這樣坦然的男子。有情就是如海一樣的深,無情就是果真半點情意都沒有,她也不就是為了這個對他死心塌地的嗎?若是執念放不下,到頭來豈不是和林淑兒一個樣了?
想著,微雨如實地回答:“還有就是,大婚那一夜,微雨和她說了一些話,她細細想來不解的地方都問了一遍。重點就是……”
微雨說著,覷了眼蘇墨弦的表情,才再次說下去,“當年流產一事。公主問微雨為何會知道她流產一事,為何會口口聲聲說是花容所為,微雨認為,身為孩子的母親,她應該有知曉的權利,這才將地牢的事和她說了。”
蘇墨弦聞言沉默下去,半晌,他緩緩轉過身去,背對著微雨,微雨只見得他背負于身后的拳頭收緊。又過了良久,他問:“她不會親自去地牢,所以,毒是你下的?”
微雨靜靜應了一聲,“是。微雨下的毒,再由憶昔掐準時機將林淑兒引去地牢。”
一問一答,微雨真真是個忠心而誠實的丫頭。蘇墨弦卻淡淡地問:“你為什么要隱瞞?若本王今日不問,你是不是就不會說?”
“因為,公主說,爺心里是希望她失憶的。”
微雨坦白得這么細致,對于能問的,蘇墨弦完全沒有再多此一舉問傾城的必要;而不能問的……終究不敢問。
就是在這種矛盾又微妙的心態下,蘇墨弦心中舉棋不定,他自己或許不曾察覺,然而對傾城態度卻已徹底冷淡了下去。
蘇墨弦這個人一旦真的冷淡下去,那就有些嚇人了。一連幾日下來,連不甘心不開心的傾城都被他嚇住了,心中不安起來。如此每日不安地反省著,原本還有些理直氣壯的傾城漸漸軟化下去,易地而處再易地而處,竟然神奇地全理解了蘇墨弦的不高興。
假裝失憶這個事,似乎是她不對,這個事情的嚴重性大約就和假裝懷孕是一個程度的。再類比類比假裝懷孕的女子……傾城心中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一日,蘇墨弦從朝中回來,便見傾城一手拿著針線,一手拿著白色的錦緞,臉上是苦巴巴的表情。
蘇墨弦忽然想起她假裝失憶時對他說的話,“我想想也不記得自己的特長是什么,憶昔提議我為你做一件衣裳……”,他的眼中頓時有些失落。明明沒有失憶,怎么可以這么渾然天成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的特長里面,從來就沒有針線這一樣。
他是她的師父,她所會的一切都是他教的,至于他不會的,她便也只能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