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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蘇墨弦心神**的時候,武帝拿起一張薄薄的宣紙,靜靜看著蘇墨弦,問:“這個,是你的意思?”
蘇墨弦凝目看去,不近不遠的距離,還是能看到上面的兩個字。筆鋒回轉,深藏不露之勢,正是他的字。
蘇墨弦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平靜地看向武帝,眼中恍然狀,“原來,一切都瞞不過父皇。”
武帝聽得這話,輕笑一聲,笑聲深沉,聽不出情緒來。
“你告訴朕,你為何要舉薦慕玨。”武帝眸光犀利地落在蘇墨弦臉上,說到這里,立刻話鋒一轉,“不要告訴朕因為他最合適,他的確最合適,但是你,蘇墨弦,你卻不像是將國事看得如此重的人。說你沒有私心,朕不信。”
“兒臣的確有私心。”蘇墨弦不緊不慢坦言,坦然望著武帝的眼睛。
曾經他們是父子時,并沒有這么多的君臣之禮,此刻蘇墨弦也仿佛忘了如今兩人的身份已從父子變成了君臣。
蘇墨弦道:“對慕玨,父皇有什么私心,兒臣便也是那個私心。”
武帝雙目微瞇,直直盯著蘇墨弦,半晌,他卻忽地放聲笑出。
“好個蘇墨弦,你從來就自視極高,卻沒想到你今日竟敢來和朕搶人了。”
武帝說到這里,眼中迸射出冷冽鋒利的光芒,“你這是在拉攏慕玨,林淑兒體內的蠱,慕玨看起來有些辦法,你就是為了這個想要拉攏他?你想比朕早一步找到傾儀?”
武帝用的是問句,然而那雙眼睛里卻一點疑問都沒有。
蘇墨弦目光沉靜坦然,“是。”
“你想放了他?”
“不,”蘇墨弦平靜道,“我會殺了他。”
武帝注視著蘇墨弦。
“當年讓傾城流產的丫頭我將她囚禁折磨多年,她終于松了口,是傾儀讓她做的,他殺了我和傾城的孩子,我不可能會放過他。”
“那你就更應該助朕找到他,而不是處處與朕對著干。”
蘇墨弦唇角微彎,似笑非笑,“看來,父皇其實并不曾將一個人恨入骨髓。否則父皇就會懂,即使同樣是凌遲一個人,自己動手和他人動手,意義也完全不同。我拉攏慕玨,就是想要早父皇一步找到傾儀,親自動手。”
武帝沉默下去,他深深看著自己的兒子,卻只見得他如仙溫潤般的容貌,清風霽月的身姿,他從他的眼睛里絲毫看不到仇恨的猙獰。然而從來,這個兒子都是深藏不露,不論是愛還是恨。
武帝高深地嘆了一句,“看來即使到現在,你也沒有忘記傾城。”
蘇墨弦坦然回視:“那樣的女子,既曾經得到過,就是終身難忘。”
武帝聽得這句話,目光一瞬間有些恍惚,看著蘇墨弦,卻仿佛失去了焦距一般。
那樣的女子,即使不曾得到過,也是終身難忘。
沉默半晌,武帝又問:“那么南詔公主呢?朕看你對他也是喜愛得緊。”
蘇墨弦不答反問:“父皇難道不覺得她像極了傾城嗎?既然注定此生無緣,那么于千萬人之中尋一名與她最為相似的女子,當做是寵愛她一般,執手白頭,難道不是我所能選擇的最好的結局嗎?”
武帝徹底沉默下去。
是啊,于千萬人之中,尋一名與她最為相似的女子,當做是寵愛她一般地寵愛著。
許多人都不理解瑾妃的盛寵,她早年就伴在他身邊,如今即便保養得好,卻到底已不再年輕,再美也不一定比得過如今那些嫩得能掐出水來的小姑娘。可是,偏偏是她寵冠六宮,不過就是因為,瑾妃也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選擇。
不是那個人,也可以當做是她來寵愛。
這一刻,武帝忽然覺得自己與這個兒子從未如此親近過,即使他心中對他懷疑正盛。
武帝沒再說話,蘇墨弦自然不再吱聲,他的存在感從來收放自如,此刻竟如不存在一般,武帝竟能安然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之中。
卻有內侍從外面進來。
“啟稟皇上,慕將軍家的二公子慕玨正在宮外求見。”
武帝聞言,眉頭微微一動,隨即冷笑一聲,“朕天羅地網地找他找不到,他卻自己送上門來了。帶他過來。”
內侍領命退下。
武帝復又看向蘇墨弦,“慕玨自己不爭氣,白費你一片苦心。朕已經派了秦懷北上,他初到邊境便給朕打了個漂亮的勝仗,看來這場仗不日便能結束了,也好,有個人分一分慕長豐的兵權,朕也放心。”
“父皇英明。”
武帝揮了揮手,“你退下吧。”
阿不推著蘇墨弦的輪椅離開,武帝目光深深望著他,眼中情緒一時復雜。
方才蘇墨弦的話的確是將他觸動,蘇墨弦說他是在將南詔公主當成了傾城在寵愛,從來理智冷靜的武帝,下意識認定他沒有說謊。然而,此刻眼見蘇墨弦就要離開大殿了,武帝心中素來的理智和多疑終究還是占了上風,他出聲道:“等一等。”
蘇墨弦轉過身來,“父皇還有何吩咐?”
武帝道:“聽君習武之人,對療傷之事頗有心得,你下去讓他幫你看一看你的腿。”
緩了緩聲,又道:“還是要早日療養好,坐在這個上頭,難看。”
蘇墨弦溫潤一笑,道:“謝父皇。”
蘇墨弦退出大殿時,遠遠看到了由內侍領著進來的慕玨。不算近的距離,蘇墨弦一眼就看到了他,慕玨亦然,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相接,一瞬間似有萬千犀利鋒芒,卻又似乎一無所有,從來平靜如水,所謂鋒芒不過錯覺。
聽君將蘇墨弦領去偏殿,奉旨為他療傷,蘇墨弦屏退了殿中伺候的下人,只留阿不一人在身邊伺候。
聽君半彎下。身去,恭聲道:“睿王殿下,請容奴才看一看您腿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