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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城撇撇嘴,“你是怎么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那晚你的計劃里有我,若你不是早知自己身邊有我的人,如何去把握時間分毫不差?”
傾城再次無言以對。
蘇墨弦含笑看了她一眼,“我只是有些奇怪,按說微雨的身份最不容懷疑,為何你卻懷疑了她?”
兩人都這樣了,傾城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直說:“那一日她對我說起一些朝中舊事,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最后她卻說,王朝更迭從來不是女子所能左右,讓我不要這么不放過自己。”
蘇墨弦抬了抬眉毛,“是我讓她寬慰你的,只是,有什么不對嗎?”
傾城笑了笑,“乍聽起來似乎的確沒有什么不對,可是蘇墨弦,我的心很小,從來就不曾容下過一個國家,我的心里,從始至終,最重要的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蘇墨弦神色頓僵。
傾城目光落向別處,眼底情緒莫名,“我能有多少公主的自覺呢?我自小就被逐出皇宮,我自小以為我的生母死在皇權斗爭之中,我一直跟在你身邊長大,從我有記憶起我就在愛你,從我有記憶起就只有你寵愛我,那時我的人生目標也不過是做你的妻子,和你相愛一輩子。”
“你說,這樣的我,怎么可能會有公主的自覺,心懷社稷?”傾城似笑非笑地問著蘇墨弦,“我那時候在你眼前殉國,你就真以為我是為了這個國去死嗎?你以為,我是在為了這個王朝的覆沒生無可戀嗎?一個是于我陌生至極的王朝,一個是我傾心愛了一生的男人,你說,哪一個對我更重要?”
蘇墨弦背影僵直地凝著她,已經說不出話來。
“夜闌她愛過,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明白,讓我不放過自己的,從來不是國家,而是你。然而微雨卻以為,我是在為了天元王朝的覆沒作繭自縛。我想,微雨她為什么會這么以為呢?或許,她只是個小姑娘,她沒有愛過一個男人,所以她想當然地和天下人一樣這么以為。可是轉念一想,一個能將朝堂之事分析得頭頭是道,能將王朝更迭洞悉透徹的小姑娘,又怎么會和天下人有一樣的誤解呢?”
“這天下,對天下事能有這般智慧,卻會相信我是在因為這個國家不放過自己的,除了你,還能有誰?”
蘇墨弦足下如被灌鉛,只能重重僵立原地,他望著眉間眼底無盡凄涼和痛苦的傾城,下意識地抬了手,似要將她用力抱進懷里,卻猛然想起自己的手剛才碰的全是□□,一時,漂亮的手泛著慘白,僵在空氣中。
傾城望著他,盈盈道:“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好嗎?”
蘇墨弦能說什么?
她眼底的含義,哪里是不要再提?她不過是不想聽他解釋罷了。
蘇墨弦眼底疼痛,幾乎不能忍受。
傾城已移開目光,看向桌上,藥材被蘇墨弦分成了兩份,誅心草也被他利落剪成數節,亦是兩份。
傾城蹙眉問:“怎么有兩份?”
她說著,像是猛然醒悟過來一般,目光直直落到他微跛的腿上,低呼一聲,“你的腿……”
此時,蘇墨弦的神情傾城看不懂。只見他深深凝著她,眼底似有決絕、絕望、卻仿佛仍抱著一絲不愿放棄的奢望一般,毫不隱瞞,將一切全告訴她,“是,我也中毒了。只是我把毒全壓制到了腿上,所以暫時瞞過了皇上。但是我的倒行逆施只會讓毒發更快,若是不能及時解毒,我必死無疑。”
傾城倒吸一口涼氣,目光來來回回在他的腿上和臉上之間猶疑。
她眼中不忍,“你何苦如此呢?”
蘇墨弦輕笑,反問:“若我不如此,如何得到解藥?難道你會為了我冒險進宮去盜甘露丸嗎?”
傾城臉色微白,急忙解釋,“那時我不知道……”
她的話被蘇墨弦即使打斷,“我明白。”
傾城不能再說什么,轉而問蘇墨弦,“如今已經湊齊了嗎?那你趕緊服下。”
“齊了,但是這些東西還要按照特定的順序放入丹爐煉制數日。”
“那你趕快放進去啊。”傾城急急催促。
蘇墨弦靜靜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
一切完成妥當,蘇墨弦攜著傾城離開時,傾城問:“要煉多久才可以?”
蘇墨弦道:“五日之后,剛好是我們成親那一日。”
☆、第056章
未央宮的香爐里沉香片緩緩燃著,清雅又略帶了底蘊的香氣尤其容易使人神臺清明。
武帝一手背負于身后,一手捏著薄薄的宣紙,來回踱了幾步,神色里帶著深沉的思慮。
他又看了眼手中那兩個字,清雅俊逸又深藏不露的字跡還真像它的主人。
“你說,睿王舉薦這個慕玨給朕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武帝問身后的聽君,若有所思。
聽君拱手道:“奴才著實猜不出睿王的心思。”
“這慕家原本是太子的心腹,慕玨雖為庶子一直不受重用,但自宮宴那一夜他嶄露頭角,太子便連夜招了他去睿王府。看那慕玨的意思,也是一心要成為太子的人。這個時候陣前換帥,老三不抓緊時機將自己的人安□□去,卻連夜過來舉薦太子的人,是何用意啊?”
聽君默了默,斟酌著語氣地回道:“奴才斗膽,其實皇上心中,原本不也是屬意慕玨嗎?”
武帝略略瞟了聽君一眼,隨即指著聽君笑罵,“你個老奴才,倒是連朕的心思也敢猜了。”
聽君連忙道:“奴才知罪。”
“你倒是沒猜錯,陣前換帥乃是大忌,牽一發而動全身,西北這一仗又事關我大周國運,只許勝不許敗,能不換朕自然不愿換,若不得不換朕也不愿聲張,先亂了士氣。從慕家選人,不動聲色替上去本是最好的選擇,然而慕長豐卻真是讓朕兩難。他若是勝了,在軍中威望更上一層,回朝之后,朕又要如何賞他?他如今已是一人之下的大將軍,手握五十萬兵權,朕絕不能讓他再建軍功了。”
“慕玨也是慕家人,以那晚看來,他這么多年來一直在隱藏著實力,深藏不露,正等著這么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更重要的是,他與慕長豐素來不和,實在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他說他要位居慕大將軍之上,朕還真是想要成全他。”
聽君作揖道:“皇上圣明。”
“但是老三這個舉薦卻反而讓朕舉棋不定了,他這一步走的是個什么道理?按理說,他該舉薦林家的人,林家是皇后的親信,林家的兩個女兒又都對他死心塌地。就算他不為私欲,真心為國為民,也可以舉薦驃騎將軍秦懷,但他偏偏去舉薦太子的人。你說,有無可能他根本已經將自己的人安插到了太子那里去?”
“皇上,”聽君斟酌道,“其實還有一種可能。皇上的心思,其實素來以睿王最懂,若是睿王此舉只因揣度了皇上意圖,先一步示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