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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他之前所有的不動聲色,今早卻忽然將一切攤開來,的確突兀而詭異。
傾城,你當知我,我素來是言出必行。
你我便是仇人,也必定要再成夫妻。
傾城捏緊手心,蘇墨弦忽然改變心意,不再將計就計下去,絕對不只是如他所說的不想再裝下去那么簡單,他必定是已經知悉她心意動搖,不想再和她浪費時間周旋下去了,他開始要用他一貫強硬的手段。
而如今,慕玨是她的羽翼,那么蘇墨弦眼前必定會做的就是……剪斷那一雙羽翼!
想到這里,傾城心中越是心驚膽寒,額頭發涼。
見夜闌久久遲疑,傾城緊緊盯著她,急聲直言,“你不要再妄存僥幸了,我知道慕玨厲害,但今日這局是蘇墨弦所設,我最了解他不過,蘇墨弦一旦出手,必定是已布下天羅地網。你們不要想保存什么實力,如今已到了必須傾盡全力的時候,否則,一旦慕玨出了事,你們什么都沒有了。”
夜闌望著傾城美麗的眸子,只見那原本清澈的水眸此刻只剩下一團墨黑,內力竟似乎要燃起兩簇火焰,當下,心神一震,臉色煞白。
“好,我立刻便去。”
夜闌返身出去。
傾城默了默,忽地揚聲,“等等!”
夜闌停下,轉頭望向傾城。
傾城道:“你讓他們待命即可,先不要輕舉妄動。我現在立刻去找云奕,同他一起進宮,見機行事。”
夜闌重重頷首。
……
“哐當!”
天牢沉重的鐵鎖被打開,鋼鐵刺耳尖銳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里回響。
兩名侍衛一前一后走進,前面那人將食盒打開,里面精致的酒菜一一擺放。
地上躺著一名女子,頭發散亂污臟,覆在臉上,幾乎將臉也全部遮住。白色的中衣血跡斑斑,此時已經干涸,成了大團的墨黑色的血塊,在空氣里散發著生命流逝荒蕪的氣息。
侍衛往她身上踢去,“起來,上路了。”
“咳咳……”
女子重重咳嗽了幾聲,嗓音嘶啞痛苦,慢慢坐起身來。
侍衛粗戾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吃完最后一頓,就上路吧。”
女子唇角木無表情,青紫的手顫巍巍地伸出,卻是主動去拿那一雙冰涼的筷子。
侍衛一時也略略驚了驚,他們如此這般也處置過不少的人,卻沒有哪一個是毫不反抗的。反抗輕一些的便是極盡拖延,妄想著圣旨能夠下來,鬼門關前救他們一命;反抗重一些的甚至有一路殺出去的,留下一路血腥和尸體縱橫,然而最后,卻仍是逃不過一死。
這里是皇宮大內,十萬禁軍,逃與不逃,都逃不過那一個結局。
沒想到眼前這女子,看著瘦小孱弱,覺悟卻不淺。
仿佛全然不知酒菜里有劇毒一般,又仿佛是根本一心求死。
侍衛見狀,便不再相逼,而是走到了一角,遠遠盯著她。大約重傷的緣故,只見菜肴被她好不容易夾起,又在空氣里顫顫巍巍,將落未落。
這時,忽地一陣疾風進來,她手中銀筷當下一并被掃落在地。
“啪”的一聲,銀箸敲擊在瓷器之上,空氣隨著這突兀尖銳一聲,一瞬變得驚心。
侍衛一凜,已察覺有人侵入,兩人就要同時拔刀。然而,卻不過是這樣一個念頭掃過大腦,連手指也未來得及動一根,一道銀光直逼而來,快得只足夠他們狠狠瞪大雙眼,脖子上似有什么掠過,當下,兩人便倒地斷了氣。
女子靜靜看著這一切,眨眼之間,一生、一死,眼中自始至終無波無瀾。
一雙黑靴不疾不徐出現在眼前,女子緩緩抬頭,只見來人一身黑色深衣,銀面覆臉,身形挺拔清雋,風姿卓然。
她木然慘白的臉上終于牽出了一個弧度,“你還是來了。”
來人正是慕玨,他微微闔著眸子,居高臨下望著地上的女子,憶昔。
憶昔道:“你在暗處,想必已經看清了我不是你想要救的那人,為何還是要現身?”
“你身上的香,不正是在引我現身?”慕玨淡道:“說吧,臨死前,有什么話要我帶給她?”
憶昔望著慕玨,似怔了怔,遲遲沒有出聲,半晌,一行清淚緩緩落下,“請她相信我,我沒有說謊。還有……姑姑也許還在人間,請她不要那么絕望的活著。”
憶昔說完,便義無反顧伸手,去拿前方一盞毒酒。
酒杯雕花精致,酒液純凈清澈,憶昔終于笑了笑,仰頭,便要一飲而盡。
“噌——”
舌尖幾乎已經沾了毒酒,一道鋒利之氣忽然掠來,酒杯當即破碎在地。
憶昔望著地上一灘毒液,神色無絲毫波瀾,既無死里逃生的僥幸,也無求死不能的不甘。
“走吧。”慕玨也只是淡淡落下兩個字。
憶昔靜靜垂眸,并不去看慕玨,整個人有著詭異的平靜,“你知道,此刻外面已是天羅地網嗎?”
慕玨沒吱聲,周身氣息矜貴,仿佛不屑回答這等問題。
“我將你誘入這陷阱,你為何還要救我?”憶昔說著,緩緩抬起頭來,靜靜望著慕玨,“再者,即便沒有今日,于你而言,我活下去,本身就是你最大的障礙,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