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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珠冕的遮掩,又在還算近的距離里,慕玨便能清楚看到武帝的面容和神態(tài)。
大約正值壯年的年紀(jì),又身懷武功的緣故,武帝比起先帝來,確實(shí)是多了幾分君王的霸氣和英氣。雙目沉黑深邃,也似能明察秋毫一般。
慕玨上前行了跪拜之禮,武帝坐于書桌之后,問:“你一大早要見朕,可是想出了法子?”
慕玨頷首,“昨夜皇上問臣之際,臣從未思考過那可能性,一時梗了思路。回去之后,卻又忽然想通來。”
“你且直說。”
“是。”慕玨徐徐道:“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長,內(nèi)里機(jī)緣微妙,更何況如蠱之雙生。同心連命蠱若是正常生長,子蠱斷斷不能操縱母蠱,可若是用藥物將子蠱變強(qiáng),更強(qiáng)于母蠱,則不是不可能。便譬如父母與子女,子女幼弱之時,需要由父母保護(hù);而一旦子女成長強(qiáng)大,則能如參天大樹一般,反過來成為父母的依傍。”
武帝聞言,神色略動。
慕玨繼續(xù)道:“皇上有心追查操控林小姐之人,然而林小姐是受制被動一方,并不能主動追查出母蠱的線索。可若是林小姐體內(nèi)的子蠱日漸成長,其勢更勝于母蠱,足以反控母蠱,那么,那暗中之人自然便在皇上的掌握之中。”
☆、第三十四章
慕玨緩緩說著,只見武帝臉色上從始至終沒有什么變化,只有雙目更加沉斂幽深。慕玨知道,一頭斂盡鋒芒的猛虎靜候獵物只待一口吞下時便是這般,不動聲色卻致命危險。
半晌,武帝問:“如何使子蠱變強(qiáng)?”
慕玨神色微凝,“皇上恕罪,世間能養(yǎng)成這蠱的已絕非普通人,更遑論是用后天之力強(qiáng)行更改,此事需從長計議。”
“你要多長?”
慕玨垂眸,“微臣不敢欺瞞皇上,少則一年,多則……遙遙無期。”
武帝沉默下去,只一雙黑眸微瞇,直直地看著慕玨。
慕玨躬身斂目,不作聲。
良久,武帝忽然開口問:“你師承何人?蠱術(shù)一類,乃從南詔傳出,卻即便是南詔,也是宮廷之中才會有的秘術(shù)。而昨夜,連南詔的醫(yī)女也診不出這是何蠱,你又從何得知?”
慕玨輕輕一笑,“回皇上,臣與臣的兄長慕珩乃是師承同一人,只是師父他老人家大約也羞于提起曾有微臣這么一個徒兒,此時不說也罷。不敢欺瞞皇上,蠱之一術(shù),臣乃是從一本秘籍之中學(xué)得一知半解。”
慕玨繼續(xù)道:“當(dāng)年,慕將軍險些與微臣斷絕父子關(guān)系,微臣離家南下避風(fēng)頭的路上,救下了一名被追殺的女子,彼時她已是油盡燈枯。微臣問她還有什么心愿未了,她說她的丈夫與她相愛十年,卻終是被別的女子誘.惑了去,將她背叛,她此生所愿,不過是與他生同衾、死同**,她冒險潛入南詔皇宮整整五年,終盜了蠱術(shù)秘籍,卻已沒有命再去爭。最后,她將秘籍交予微臣,微臣幫她殺了她的丈夫,與她合葬。”
“倒是一樁公平交易,”武帝又問,“如今秘籍在何處?”
“當(dāng)年微臣孤身在外,孤掌難鳴,怕因著一本秘籍引來殺身之禍,便迅速將秘籍記在心中,而后燒了去。”
慕玨說到這里,看了看武帝神色,繼續(xù)道:“恕微臣直言,文字是死的,人才是活的。更何況是毒術(shù)蠱術(shù)一類,更多的要靠悟性參詳。那本秘籍之上只是講了養(yǎng)蠱的方法,提起了數(shù)種古老霸道的蠱毒,若是皇上需要,臣可以默下,再交給宮中御醫(yī)參透。”
武帝默了默,注視著慕玨,“不必了。宮中御醫(yī)大多迂腐不堪,遠(yuǎn)不及慕卿靈思巧意。林淑兒一事,便全交由慕卿去辦,朕信你。”
慕玨鄭重行禮,“臣謝皇上,定當(dāng)不負(fù)圣望。”
武帝緩聲道:“你為朕辦事,朕必不虧待你。朕看你亦不是愿屈居他人光芒之下的人,你平生所求為何?”
慕玨迎視向武帝,很少有臣子敢直視天子,這是極大的無禮。慕玨卻是直視著武帝,坦言道:“位居慕大將軍之上。”
武帝聞言,略略驚訝,“你可知,慕大將軍如今地位是用多少戰(zhàn)功鑄成?他手下,累下了多少白骨?”
慕玨知道:“臣最清楚不過。
武帝怔了怔,終是低低笑了出來,“好!虎父無犬子,你可不要讓朕失望。”
此時,下凡從外面進(jìn)來,上前提醒武帝道:“皇上,早朝的時辰到了。”
武帝起身,慕玨再次行禮,道:“皇上,臣此時并無官職,無需早朝。可否請皇上允許臣出宮前去天牢看一看林小姐,讓微臣再為她探一次脈?”
武帝略一思索,點(diǎn)頭允了。
……
下凡隨侍武帝早朝,指派了一名內(nèi)侍帶慕玨過去,好巧不巧,便是方才那一人。
“你叫什么名字?”路上,慕玨略略偏頭看了身后躬身的內(nèi)侍一眼。
“回慕公子,奴才福祿。”
“福祿……”慕玨念著這兩個字,“倒是個好名字。”
“謝慕公子。”
福祿領(lǐng)著慕玨從未央宮一路去到天牢,所過之處,到處皆可見加派的禁軍。不多,卻仍是有微妙的不同。
慕玨略略蹙眉問:“倒是有些緊張的感覺,昨夜刺客還未抓到嗎?”
福祿此刻待慕玨已多了許多分的殷勤,往慕玨湊近了一步,低聲道:“原本不好多說的,奴才也只是剛好與昨夜當(dāng)值的其中一名禁軍同鄉(xiāng),這才聽得。刺客是抓到了的,此刻囚正在天牢。”
福祿說到這里,自己也有些忍不住話頭,再進(jìn)了一步,低聲道:“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藏得緊得很,聽說還易了容,統(tǒng)共也只有下凡公公和皇上兩人見過那刺客真容。聽說皇上連審也不想審,已經(jīng)動了殺心。”
慕玨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再說話。
到得天牢,福祿上前對守衛(wèi)的禁軍亮了玉牌,那禁軍仔細(xì)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慕玨,這才放了行。
天牢囚的也是些有地位的罪人了,分區(qū)囚禁,還算空曠。慕玨由福祿領(lǐng)著,一路徑直走到了林淑兒的牢房,所過之處竟未另見得有一人。
慕玨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又更往下沉了沉。
林淑兒似乎已經(jīng)知曉了武帝的旨意,此時周身潦倒頹唐,抱膝坐在地上,慕玨進(jìn)來,她也只是淡淡抬頭望了他一眼。
慕玨探完脈一字未言,便隨著福祿離開了。剛剛走到門口,卻又見了外面進(jìn)來的人。是兩個侍衛(wèi),其中一人手上提了個極大的食盒,甚是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