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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些往事,她也曾經十分低落。
他說他不會害她,可他給的藥廢了她一身的功夫,陰差陽錯導致了她的墜亡;
他說他不日便會歸來,可她信去了一封又一封,又在城墻上守了兩年,他卻一直杳無回音;
他說他永遠不會拋下她,可此前的所有事實是,從生到死,再到生,他都在躲她。
為何偏偏他長了一副似乎是格外能取信于人的皮囊?直叫他認真看著自己時,難以避免地就相信了他眼中的認真。
或許唯二兩句棠華到了如今也能全信的真心話,便是她曾經向他隱晦告白時他那句“不曾心悅于她”,和那句自己殷切托他為自己的琴賜名卻換來的一句“琴未曾有名”。
畢竟他也許真的不將自己這位學藝不精的小弟子放在眼里。
他那樣心懷廣闊天地又有著廣博見識的人,又怎么可能將一顆心陪她一起困在重重高墻之內呢。
緊接下來的節目行程走到了尾聲,眾人既緊張又興奮,還夾雜著些許的不舍,被眾人情緒所感染的棠華也無暇多去思索過往的事情,全身心投入到最后的旅途體驗中。
從意大利離開進入德國,他們也迎來了最后一次來自節目組的路演任務。
任務的內容早先就由嘉賓們在路途上進行了緊鑼密鼓的商量,并且經由眾人一眾推舉,強烈要求一直“看戲”的顧問嘉賓也出一份力。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遇淮竟然只是沉思了片刻就欣然應下了眾人的要求,并參與了眾人關于下一個任務的討論,甚至算得上積極。
最后一眾人討論定下的演出項目是皮影戲,原本眾人還有疑慮,畢竟一整套的皮影準備起來十分繁雜,就連完成了任務帶著任務道具出來的陶秋然也只帶來了一副半成品,原本只是供他向人介紹講解時使用。
當遇淮從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整副早就準備好的完整皮影后,眾人才將錯愕目光落在眼底似乎微微含笑的遇淮身上,并隱約覺得他們貌似著了道。
只不過有人出工出力,他們自然高枕無憂。
出主意的遇淮甚至貼心考慮到如今他們是在國外,為免去語言方面的困擾,他所編排的這一出皮影戲甚至免去了唱詞部分。
唯有棠華被要求帶上她的琴,屆時在一旁奏一曲琴。
原先眾人還納悶,皮影戲原本就等同于說書之類的民間玩法,沒了唱詞,靈魂也少了一半,怕是連故事都講不清楚了。
只不過遇淮帶來的那副皮影做得精巧,操作之前人影在幕布下惟妙惟肖,單是模樣就足夠營造出足夠的氛圍。
果不其然,到了任務當天,柏林人來人往的市中心街頭,無數行人被這一副仿佛默劇的皮影戲表演吸引了目光而駐足。
唯有對坐在整個幕布側對面的棠華看著看著,陷入了某些幾乎被她忘卻的回憶,從而彈錯了音也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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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年水澇多發的夏天,尚且年少的棠華終于央求著自己兢兢業業親自微服出巡的皇帝父親帶著她一同來到了為洪澇所苦的淮河上游一脈。
對于皇帝而言,那是一次頗有建樹的微服出巡,親自抓了幾個貪官的現行,整治了災區尤為嚴重的貪污風氣,棠華甚至還被帶著一起親手施了一次粥。
不得不提她從小雖然有些高傲,但被教導得很好,能辯明是非,知曉大的恩義,皇帝一邊教導她,一邊又只當她到底是個女孩兒,不曾過于嚴厲要求拘束。
一路沿著淮水而下,到了河域漸寬漸平的流域,少了災情,便更像是游山玩水的出行,這對于棠華而言實屬難得。
到底是貪玩且心中有主意的孩子,棠華便在一日里偷偷溜了出去,自顧自上山玩了一趟。
這一趟她卻闖了點不大不小的禍事,說來也是意外。
她意外弄壞了一位像是隱居山林的逸士的琴,并且被抓了個現行。
當是時,琴的主人戴了一張斗笠,斗笠邊緣墜著柔軟的紗,遮擋住了面容,單論這副形容,難免讓人覺得底下像是藏著一位俏生生的嬌小姐。
只不過看他身形,分明是如芝蘭玉樹的男子,而他舉手投足之間的言行也絲毫不見媚態,竟然相得益彰,只一眼就叫棠華收起了年少時不知事的輕視。
他伸出一只手,緩緩抱起被棠華驚悸之下不小心推落到地上的琴,手指撫過琴身,上面一道顯眼的裂紋襯得他白皙如玉且毫無瑕疵的手指格外打眼。
棠華自問有擔當,沒有臨陣脫逃,而是梗著脖子等待琴的主人發話。
一把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年輕清越,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意。
“小姑娘,你弄壞了我的琴。”
棠華還沒來得及驚訝對方如何從她一副男兒身打扮中看出她的真實性別,下意識梗著脖子昂起頭答道:“我賠給你便是。”
貴為公主,她可不缺銀錢,而世上斷然沒有銀錢買不到的事物。
對方卻緩緩搖了搖頭,斗笠面紗下的面容實在叫人看不真切。
“我的琴獨一無二,你賠不起。”
棠華便好奇:“為何?”
她掰著指頭,看上去有些苦惱:“無非是銀錢多與少,與是否獨一無二的關系又有多大?”
不僅如此,她甚至嚴肅認真地板著小臉同對方仔細分析,為何世間萬物都可以用銀錢買。
興許是她實在善于發問,一點小事也求知若渴的模樣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于是那嗓音冷冷仿佛對萬事都提不起興趣的男子竟然也坐下來,陪她閑聊了幾句。
他說他的琴由他親手所斫,每一副都藏著不一樣的心意,而這些東西不能用銀錢衡量。
他說得在理,棠華又本來就闖了禍,此時更顯苦惱,似乎惱于自己要如何彌補對方的所謂“心意”。
最后,年少且天真的棠華道:“那我也去學斫琴,我賠你一副我的全心全意,雖然或許與你的心境不同,但價值上也算是能夠彌補。”
眼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男子便好似頓了許久,再開口言語間卻仿佛淺淺逸過一絲笑意,不知是在笑她頑劣天真,抑或是別的。
......
棠華回過神,琴曲已經下意識演奏完了,而對面的表演也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