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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回遇到這種事,周茹有點慌張,跑去裴家把剛才的事情告訴李韭兒。
“應該不是假的,是真的小黃門,不過惠妃娘娘怎么會見織娘?小黃門還說請了不止一個?!?
李韭兒思忖著道:“連瑛只見過天子,妃嬪是見不到的,不過聽聞惠妃愛打扮,在閨中便喜穿新衣,呂家為此養了不少繡娘,她許是聽說青枝的織藝了。”她拍拍周茹的手,“你別慌,我派人去問連瑛?!?
前陣子尚衣監中的幾位繡娘犯了錯事,被打得手指皆廢,惠妃等著新衣,遲遲不見,得知繡娘人數不足,便打算在民間選一些織娘。
惠妃為此央求楊景恒,楊景恒讓惠妃管理后宮,這等小事自然不會反對。
是以便有了今兒青枝進宮里一事。
青枝在店鋪取了一些錦緞,馬上就被小黃門催促著上轎前往皇宮。
不知是不是沒有經驗,她坐在轎中有種莫名的不安。她雖是想在京城揚名,把陳家的織藝發揚光大,可從沒有想過會與皇宮有什么牽扯。
這位惠妃娘娘到底為何請她過去?她不信宮里的繡娘會比不上民間。
轎子抬到宮門口,青枝被前來迎接的宮女攙扶著下來。
第一眼便看見如巨石聳立的宮墻,厚重中透著些許蕭瑟。許是快十月了,她沿著鋪滿青磚的大道行走,感覺到裙下有一陣陣的涼意。
惠妃住在玉芙宮,宮內外遍種百花,但這時節多數鮮花都凋零了,只有菊花,木芙蓉仍在盛開。
聽黃門稟告,織娘們都到宮里后,惠妃吩咐宮女們在流芳亭附近的水榭設宴款待。
這水榭建于湖上,寬闊清幽,六位織娘坐在里面時不時好奇張望。其中一位青枝認識,乃是萬春錦緞鋪的織娘,曾來家中試探過她。那織娘見到她并不自在,但裝作不識,與別的織娘們小聲說話。
惠妃稍后才來,青枝跟著那些織娘一起上前拜見。
宮女們捧著她們織得錦緞給惠妃過目。
惠妃坐在搬來的榻上,目光漫不經心得掠過錦緞,而后笑道:“民間的織藝竟也如此精湛了,看來我沒有請錯你們?!鳖D一頓,手指指著其中一幅百鳥朝鳳紋錦緞,“這是哪一位織得?”
在這么多錦緞中,這幅并不是特別突出,青枝自認為姑姑后來畫得底本更好,她上前一步:“回娘娘,是小女子與姑姑所織?!?
“你叫什么?”
“陳青枝?!?
惠妃斜靠在榻上,仔細瞧了瞧她。
也不怪裴連瑛不退親,從均州來的姑娘竟有這等麗色,換做任何男子都得猶豫一下。她笑起來:“這幅錦緞很合我的意,你是跟誰學的織藝?”
“回娘娘,小女子是父親啟蒙,師從姑姑,我們陳家的織藝乃是父親跟姑姑嘔心瀝血十數年摸索而成的?!?
惠妃點點頭:“不容易……那你可愿意留在宮里予我織錦?”
青枝一驚,這該不會是惠妃請她進宮的目的吧?
可她極愛自在,之前怕裴家規矩多,不愿嫁入裴家,又怎么肯進宮?關在宮里,不如讓她死了。但這等魯莽的話不能在惠妃面前說,青枝想一想道:“恐怕小女子的織藝不足以為娘娘效力,再者,小女子乃獨女,父親早逝,家中只剩母親,小女子得盡孝道。”
百事孝為先,用此借口絕不會錯,便面前是天子,也難挽留吧?
而且這也算不得借口,她雖不順從母親早早嫁入裴家,可母親若有事,她定會不離不棄。
惠妃其實并不是真的要她進尚衣監,她是裴連瑛的未婚妻,天子若知道必定通融,但她發現這小姑娘十分機靈,說的話無錯可挑,難怪令林云壑另眼相待。
惠妃露出欣賞之色:“真是個孝女啊,坐下吧?!闭埰渌目椖镆惨徊⑷胱?。
宮女們陸續端來佳肴。
青枝默默品嘗,暗自揣測惠妃的意圖。
惠妃剛才說自己是孝女,那是不是算放過她了?還是只是隨口一說?如果惠妃后面仍堅持要她留在宮里,那她恐怕不得不利用裴連瑛了。
反正裴連瑛要娶她也是為了仕途,她用他一下也是應該的。
飯后,惠妃命宮女把碗碟撤下,又點了一名織娘問話,那名織娘十分愿意來宮里。
惠妃頗為欣慰,又同別的織娘說話,說完后請她們一起賞魚。
因水榭下方的湖極深極寬,水榭周圍都修建了欄桿,還有一些美人椅,緊靠欄桿,可坐著賞魚。
陽光從四周的蒼天大樹中散下來,落在湖面,斑斑點點。成群的魚在下方游動,攪起小小的旋渦。
青枝一時也看得津津有味。
對面的湖邊忽然路過一位公子,他見遠處甚為熱鬧,便問打掃的小黃門。小黃門說是惠妃請了京城的織娘們進宮,想選一些加入尚衣監。
那公子正是林云壑,他聽到織娘二字,立刻想到青枝。自從重陽節過后,他不再同那些公子外出了,每日在家念書練武,母親很驚訝,也很欣慰,只有他知,這與青枝有關。
他原本想過兩日去陳家錦緞鋪看一看青枝……
她該不會就在這些織娘中吧?
林云壑忍不住好奇,朝著那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他看見一個姑娘從水榭掉下,湖中水花四濺。
林云壑心頭一跳,顧不得別的,疾步往前,他想看看是誰落水。
耳邊聽到有人叫:“是陳姑娘……”
林云壑的心跳得更快,他跑到最近的湖邊仔細辨別,感覺那姑娘似乎就是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