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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這么活潑的阿黃是青枝沒見過的,它見到舊主那么高興。青枝心想,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阿黃雖然是狗,可它真的念舊呢。
“你為何賣掉它?”
少年一怔,對上青枝明亮的眼眸,他又垂下眼簾。
“我見你很喜歡它,為何賣它?”青枝又問了一遍,“你告訴我,我就不怪阿黃。”
少年咬了咬唇,艱難的道:“我妹妹病了,我家沒錢給她治病,我只好賣掉它……我是瞞著妹妹的,妹妹也很喜歡它。”
原來如此,兄妹情深。
青枝摸了摸阿黃的腦袋:“這樣吧,我準你以后來我家看阿黃……你明日無事吧?明日就來,阿黃見到你,應該就不會再過來了。”
少年猶豫。
青枝道:“我已經買了它,我得讓它知道哪里是它的家。雖然拴著也可以,但阿黃會很難受的,所以你要來看它,幫它改掉這個毛病。”
她這么說,少年只好答應。
青枝就把她住的地方告訴少年。
臨走時,她問:“你妹妹的病治好了嗎?”
“好了,她在家里呢,我沒告訴她狗回來了,怕她不讓它走。”
青枝點點頭,帶著阿黃回去了。
次日,少年果然來找她。
阿黃見到他,又蹦又跳。
周茹不知這是誰,聽說是阿黃的舊主子,知道阿黃每日都去找他,嘖嘖稱奇。
少年告訴青枝他叫嚴采石,今年十二歲,妹妹叫嚴采荷,六歲,母親已經去世,父親是在瓦肆里賣茶的。他打算過陣子去學傀儡戲,說在瓦肆表演可以掙到不少錢。
青枝來京城還沒去過瓦肆,一時極有興趣,向嚴采石打聽了好些瓦肆的事,打算哪日抽空同母親,姑姑一起去看看。
少年這陣子時常來陳家,阿黃漸漸習慣在這里見到他,果真就沒再出門了。
十方佛錦緞織到一半時,這日忽然有位客人登門要買錦緞,翠兒與她說已經排到明年,那客人也不介意,說明年能織好便行,翠兒就把她領到青枝面前。
青枝拿了底本給她挑選。
那客人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一邊挑一邊看青枝,忽然問她:“我聽說你是裴左少卿的未婚妻?”
自從家里被偷,裴連瑛破案之后,此事已經傳得許多人都知,青枝不好否認,點點頭。
“裴大人真的好福氣,有你這樣能干又漂亮的未婚妻。”那婦人笑著問,“何時成親呀?”
青枝頭疼,不知怎么答。
那婦人其實是得了呂婉的吩咐來此套話,因呂家查到兩家一直未定吉日,前不久,裴連瑛又幫陳家抓到賊,就覺得隱藏了什么事。她見青枝沉默,略微探身關切的問:“莫非裴家不肯?你不妨與我說,我相公也是官員,或許可以幫你勸勸裴大人。”
青枝怔了下:“……倒也不用。”她并不想跟一個陌生人談及終身大事,問道,“您可挑好了?”
婦人搖搖頭:“每一幅都好看,不知挑哪幅呢。”
青枝打量下她的膚色體態,給她推薦寶裝蓮花,還有八音圖,比較適合。
婦人咯咯一笑:“你眼光真不錯,我確實喜歡這等紋樣,可別的也實在好看,我再瞧會兒。”
青枝總不能催促,伸手給她又倒上一杯茶。
待客的茶葉是極好的,雖然不如雪芽,但泡出的茶水也是清香回甘,余味悠長。
婦人喝了幾口:“陳姑娘,我還想給我相公做一身錦袍……你應該給裴大人送給錦緞吧?男子用的錦緞紋樣都大差不差,你也幫我挑一挑吧。”
剛才她分明暗示過了,并不想提裴連瑛,可這婦人變著法子詢問,青枝忽然想到之前那個萬春錦緞鋪的織娘,也是一樣奇奇怪怪的,莫非是有什么企圖?她眼眸微轉,也問起那婦人:“您說您相公能勸我未婚夫,那應當與他極為相熟了?”
“是啊。”婦人只當她上鉤,低聲道,“所以你有為難之處,可與我說。”
青枝不知這婦人的真實目的,就露出猶豫的樣子,引那婦人自己暴露。
看著像是想說不敢說,婦人的聲音更加溫柔:“我最見不得小姑娘受委屈,之前有位官員也是我相公的同袍,定親后又退親,那姑娘家不是官宦家,沒人幫忙,小姑娘只能苦水往肚里吞,是我給她出主意才順利嫁了的。”
聽起來她好像誤會裴連瑛想要退親?
可就算是,與她有什么關系呢?為什么要問得那么清楚?青枝暗暗思忖,而后低垂著眼簾道:“如果他真要退親那怎么辦?”
婦人道:“那他就是負心郎了,你別怕,細細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青枝嘆氣:“我是織娘,他是四品官,如您所說,我們家里也沒人當官,我真不敢說他的壞話。”
婦人笑了笑安撫她:“只是四品,又不是位極人臣,你聽我說,假使他退親被天子知道,那四品官馬上就要沒了的,你不用害怕。”
青枝一驚。
難道裴連瑛不愿解除婚約,是為了保住官職?可那是她提出退親啊,應該不至于吧?青枝感覺這婦人的真實目的是為了弄垮裴連瑛,而不是幫她。
“如何讓天子知道?”青枝問。
婦人賣關子:“你得把詳情告訴我,我才能給你出主意……比如,裴左少卿可曾明確提出退親。”
青枝自然不會告之,反向試探的問:“倘若他到時說是我要退親,倒打一耙那該如何?”
那婦人輕蔑的笑:“這話誰信?除非裴左少卿他犯下什么過錯了,你家才會退親,可他不至于為撒個謊去犯錯吧?說這種話不是把天下人當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