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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都背下來了,也沒覺得有什么用。”慕之云很耿直的說。
“這些東西可不是光靠背的,”老頭無奈的笑,“那是要在你頭腦里生根發(fā)芽,然后長成參天大樹的東西,然后,你自己也能變成一棵參天大樹了。”
胡老青少年時期的啟蒙,是在私塾里背著四書五經(jīng)過來的,年輕時候他覺得那些都是沒用的糟粕,可慢慢年紀大了才意識到,雖然后來作為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數(shù)學家,他能算出炮彈的運行軌跡,也能找出出航天飛機最優(yōu)的動能勢能參數(shù),可是能支撐著他不眠不休,砥礪前行的,卻是少年時期就埋在心里的某些東西——看起來羸弱無比,卻又照亮了整個時代。
只可惜,現(xiàn)如今數(shù)理化才是大勢所趨,文科,不過是那些學不好理科的學生們次一級的選擇。
他當然也不是覺得數(shù)理化就不重要了——畢竟老頭自己就是一個數(shù)學教授,也根深蒂固覺得,時代要進步,社會要發(fā)展,歸根結底還是離不開科學技術的進步,而對數(shù)理化的重視,就是對科學的重視。
他只是覺得,要把一個學生培養(yǎng)成才,文科教育絕對是少不了的,理科決定一個人的深度,文科則決定一個人的廣度,只有既能專精深入,又有廣博見識的人,才能做出改變這個世界的成就。
少了哪一邊都不行。
“文科類的東西,比如歷史還有哲學,你要是覺得無聊了,或者理解不了,那就去聽聽大師們的講課,那些東西跟數(shù)學題還不一樣,是需要揣摩,還有生活積淀的,”老頭很熱情的建議慕之云,“咱們學校吧,是工科比較有名,但是有名的大師也還是出了不少的……”
他巴拉巴拉說了幾個名字:“所以你要是有什么迷茫疑惑,選我們學校肯定沒錯,到時候我親自給你介紹那些大師認識。”
這老頭兒推薦起自己學校來,那是滔滔不絕,熱情似火。
只可惜,他心中奔涌的火焰,馬上就被這學生一個古怪的問題給澆滅了。
慕之云:“那……要是去你們學校的話,我可以選擇讀文科類專業(yè)嗎?”
胡老:???
他只是想要幫自己未來的學生答疑解惑,可不準備把看中的好苗子,往文科專業(yè)送。
再說了,那些酸了吧唧的文科教授,大約也不太愿意把保送名額送給一個理科生……吧?
胡老其實也拿不準那些一天到晚玄玄乎乎的家伙們,腦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這……”他露出了艱難的微笑,“你完全可以主修理工科,然后旁聽文科類嘛,反正聽聽課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就當是個對情操的陶冶罷了。”
所以歸根結底,這位數(shù)學系的大教授對文科類也沒有多看重,就是一個陶冶情操而已。
在他心里,像慕之云這種難得的理科苗子,送到那邊去就是糟蹋人才。
只可惜,他剛才那通心靈雞湯,還真觸動了慕之云。
這輩子慕之云雖然已經(jīng)讀了兩年書,但主要還是背書做題,文科類的東西從來沒有往心里去過,上輩子就更加了,從那個被囚禁的環(huán)境離開以后,她就住進了人煙稀少的療養(yǎng)院,除了聽閑不住的小護士嘮嘮嗑,或者跟醫(yī)生借幾本書看以外,她的人生是極其枯燥的。
那醫(yī)生對書的品味也說不上多好,特別喜歡看心靈雞湯——就是各種對人生苦悶的感嘆,對眼前困境的自我激勵。
偶爾還有幾本歷史類的閑書,說得很淺,可再淺的內容,對整個世界只有療養(yǎng)院那個小院子的慕之云來說,也很難理解,更感覺不到趣味。
她的人生,本來也充滿了乏味和無聊。
慕之云不想再這么無聊下去了。
她想要試著找一找,上輩子根本沒有體會過的樂趣。
她決定學文。
然后,兩所大學招生辦的老師,就瘋了。
“那個年紀最小的滿分學生準備學文???”a大的老師一頭霧水,“不是說她今天的考試是最早交卷那個嗎?她交的是白卷?”
這套試卷難度確實大,但也不至于把一個好苗子就這么打擊得決定去學文吧?
“當然不是,聽說她頭三道題完成質量很高,至少第一場肯定是滿分了。”另一個老師嘆氣。
“那她是有什么想不通?這么好的苗子學什么文科,簡直就是浪費了。”b大的老師也忍不住抱怨。
旁邊的胡老……有苦說不出來。
他總不好跟這些快要抓狂的老師承認,那個學生,好像是被自己忽悠著才決定去學文科的——雖然他的本心真不是這個意思!
“再說了,文學院那邊也不認理科的獎項啊!”a大招生辦的老師發(fā)愁。
保送名額是可以選專業(yè),但基本也就在那幾個理工科專業(yè)上來來去去,他打電話去文學系,哲學系還有歷史系問的時候,那邊的系主任也有些懵逼:“我們專業(yè)收不收奧數(shù)金牌得主?收過來干什么?讓他算古代數(shù)學題?”
不說理工科對文科的歧視,文科教授們一樣也不大看得慣這群無趣的理工生,再說了,要是有志于學文,跑去參加數(shù)學競賽拿保送資格——這不是歪門邪道嘛!
“我問了幾個系主任,那邊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說這孩子喜歡文科是好事,但要進相關專業(yè),名額肯定是不會給的——除非她自己考進去。”
反正就是不認理科類獎項!
文科類專業(yè)很難像理科類專業(yè)這樣,有著鮮明的外部評價標準——學生學到什么水平了,考一考就能知道,再分個一等獎二等獎三等獎,直接去相應的學校就是。
唯一標準統(tǒng)一的只有高考,問題是,高考語文,也是歷年來受非議最多的考試科目。
閱讀理解答案連原作者都做不出,作文題要么不知所云無法入手要么容易得像小升初考試——總而言之,好像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對語文發(fā)表一些見解,而對不對的,也很難找到固定的標準答案。
反正理工科的獎,人家是不樂意承認的——按理說,這樣優(yōu)秀的學生本來是該很受歡迎的,但誰又說得清那些老教授心里是有什么執(zhí)念呢。
好端端送上門來的學生還不愿意要,像他們這些理工科的教授,留著口水招攬,還招攬不來呢!
招生辦的人除了嘆氣,哪邊都說服不了。
a大b大以外,有些學校文科專業(yè)倒是有愿意要這個學生的,問題是,慕之云覺得,既然要去,那肯定還是要去最好的學校——不管文理科都是一樣。
也許她多少還是有點強迫癥吧——就跟做題一樣,總要做到完美才覺得舒服。
就連省隊的領隊都來勸她了:“文科類你要真喜歡,到時候選修旁聽都可以,不像理科類,學幾年以后你要是又后悔了,轉回去可沒有那么簡單。”
慕之云想了想:“我覺得還是挺簡單的,大學里的幾門基礎學科我都已經(jīng)自學完了,沒什么難度。”
……所以說了,真是不想和這種過于聰明又叛逆的小孩說話,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