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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罵得差不多了,他才想起來問:“你怎么沒上學?你媽呢?”
在何大平面前,小胖子老實得多,低眉順眼答:“今天周末,我媽給我開家長會去了。”
何大平一拍腦袋,想起是有這事。
他正想叫兒子把身上的錢都拿出來,乖乖回家的時候,忽然背后傳來一個溫溫柔柔的聲音:“大平哥,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何大平回頭一看,發現是旁邊發廊的小麗。
他嫌棄的看了一眼兒子,快速揮揮手:“算了,看在今天放假的份上放你一馬,等下早點回去,省得你媽找不到你又生氣。”
然后,滿臉笑容的就往小麗那邊迎了過去。
何軍剛才還提心吊膽的,突然發現他爸竟然不管自己了,滿臉喜色,也懶得管他爸干什么去,腳底下一抹油,又貼到心儀的街機上去了。
何云捏著礦泉水瓶子,看著何大平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上了街邊的小二樓,才舒了一口氣。
看起來,她上輩子的記憶并沒有出錯。
————
何云在公交車站臺上,仔細研究著路線。
她首先看了一眼去長途車站的。
何云身上早就準備好了零錢,這時候完全可以直接買到江省的汽車票,盡快找她的親生父母。
何云上輩子,甚至沒有機會見到她的生母。
那一次,她被解救出來的時候,那個可憐的女人已經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了,只給自己留下幾張溫柔而憂郁的照片。
聽別人說,那是一個很溫柔美麗的女人,非常愛自己的女兒,女兒被偷走以后,她就積郁成疾,甚至沒撐到重新找回孩子的那天。
何云那時候看著照片就想,要是她從小是在媽媽身邊長大的,肯定不會像現在這個樣子。
而現在,一切還來得及,媽媽還活著,還在病床上等著自己,等著這個十多年沒有見過的女兒。
但是……
何云又看向另一個站牌。
還有另一個人,現在也在危險之中,而且,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何云甚至不確定,她還來不來得及救他——之前曲美芝對她的看守實在是太嚴密了,她根本沒有找到逃跑的機會。
上輩子何云被公安找到,是因為一樁命案。
三年后,因為一場泥石流,一具孩子的尸體從山坡里被沖到了附近修路的工地上。
那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骨骼細弱,而且是被虐待致死再拋下山崖的。
公安機關很快立案,經過大量走訪以后,把矛頭鎖定在了何家村。
三年前,何家村丟了一個男孩,家長卻并沒有報案。
再往下仔細查下去,這個孩子還是被人販子拐賣來的,買孩子的是個老酒鬼,說是為了傳宗接代買的孩子,后面卻也是他醉酒以后,生生把孩子打死了,又拋尸山崖。
對于自己的行為老酒鬼供認不諱,但是最后悔的卻不是孩子沒了,而是他當年那幾千塊錢,白白打了水漂。
然后又是一樁窩案曝光,和隔壁村子一樣,這個外表看起來樸實異常的小村莊,內里其實污穢叢生。
何云就是隨著這起案件,一同被救出來的孩子。
被拐賣的孩子,命運其實也分很多種。
運氣好的碰上一戶條件不錯的人家,甚至或許還能得點寵愛,然后被洗腦成傳宗接代的頂梁柱,全然不知,自己的人生其實是被惡意扭曲過的。
運氣差的,就像何云這樣,成為被抽打的牛馬,連人都不配做。
更差的,就像何阿狗那樣,草芥一樣死去,然后刨個土坑埋了,甚或隨手扔了。
那時候的何云剛知道自己的身世,滿心都是惶恐不安,那些陌生的,自稱是她真正家人的人,并不能給她多少安慰和信任。
被關了三年,再加上長期的虐待,任何陌生人都叫她打心底里的恐懼。
何云被解救出來以后,又過了好些年,經過長期的治療,她才稍微走出了曾經的陰影——雖然很快,又陷入了新的泥潭。
即便如此,有些人,卻永遠留在了山里,再也無法離開。
要不是何阿狗的尸體被人發現,她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所以,何云心里明白,即便重生回來,她也是欠了何阿狗的。
離開村子的時候,何阿狗除了經常被打,人還好好的,但是如果沒記錯,那個酒瘋子殺人拋尸的日期,就是今天晚上。
哪怕已經過去三年,一看到警方通報,何云馬上就能想起那天來。
那是一個雷雨夜,她被何大平狠狠打了一個巴掌,半邊臉又疼又腫,耳朵也在嗡嗡作響,縮在陽臺的角落里,窗外霹靂轟鳴,大雨傾盆,冰涼的雨水從陽臺的窗戶縫里滲進來,匯成一條細細的溪水,留到她腳邊。
與此同時,另一個和她遭遇類似的男孩,在一頓毒打之后沒了,然后被丟進了村后的懸崖底下。
站在公交站臺上,何云看了一眼天色,她現在,大概還剩十小時的時間。
上輩子她被接回真正的家的時候,無意間和何阿狗真正的家人打過一回交道。
那是一對神情黯淡的中年夫妻,舉止斯文衣著考究,一看就是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