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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阿狗比何云大概小了兩三歲,也是瘦骨伶仃的,胳膊小腿上還有青青紫紫的痕跡,但是依然掩不去臉上的快活和依依不舍。
他滿臉羨慕的圍著何云問個不停,何云不怎么理睬他也不在意,哪怕十句里只得了一句回應,依然高興得不行。
何家另外三個人嫌棄這男孩身上臟,又煩他吵鬧,干脆遠遠避開,只何云,在中巴車即將開過來,所有人都急著上車的時候,忽然低低對何阿狗說了一句:“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離他那個醉酒的爸遠一點,也不要去懸崖邊上。
黑娃子還是傻乎乎的,并不太明白何云的話,只會用力揮手,跟自己唯一的朋友告別,臉上雖然不舍,還是歡喜居多。
何云沒有再說話,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上了灰撲撲的中巴車。
車子在鄉間的土路上搖搖晃晃,時不時狠狠的顛簸一下,似乎正預示著何云黯淡的未來。
之后會遇到多少坎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但是這一回,總有些事情,要不同了——何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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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大平和曲美芝原來在恒城打工,后來瞅準機會,開始自己拉隊伍做小包工頭,一來二去,竟然真賺到了不少錢,還在當地買了房,于是就連心氣,都和以前不同了。
雖然這房子也不過是一套半新不舊的二手房,位于一個老小區的四樓,面積也不大,但是終究,這就是他們成為地地道道城里人的象征。
這套房子六十來個平米,只有兩室一廳,主臥夫妻兩個住著,小兒子住在另一間稍小一點的臥室,至于新來的何云,曲美芝眉頭一皺,打發她去陽臺打地鋪睡。
“咱們家的陽臺可是正經做了封閉的,跟一間房也差不多,”曲美芝漫不經心的說,“反正現在天氣也熱,你睡在地上還涼快點,等天氣冷了再給你加個床。”
何云依然沉默著,把自己的小包放在陽臺上,可馬上被曲美芝狠狠嫌棄了:“等一下等一下,先把你身上的東西都換掉,誰知道里頭有沒有藏著跳蚤!還有趕快去沖個澡,看你身上又臟又臭的,對了,別沖久了,浪費水。”
曲美芝嫌棄何云身上臟,并不愿跟去廁所,只叫她把換下來的衣服放在塑料袋里直接扔掉,又塞了幾件自己不要的舊衣服進去,在門口抱怨道:“咱們家養著你可真是夠虧的了,希望能把保姆錢給掙回來。”
何云躲在廁所里,穿著不合身的大衣服,手里緊緊攥著僅有的錢和舊書,飛快把它們重新藏了起來,還是不說話。
“木頭一樣,怕不是個傻的。”曲美芝嗤笑道,等何云出來,又問她會不會燒飯。
何云的聲音蚊子一樣,只說自己會燒火。
“真是個廢物。”曲美芝嗤,又給何云指了掃帚簸箕還有抹布的位置,要她先打掃衛生,以后再教她怎么用煤氣爐做飯。
“以后燒水做飯打掃衛生都是你的事了,”曲美芝頤指氣使道,“你是做姐姐的,本來就應該承擔起這些責任,家里養著你,可不是讓你吃白飯的。”
何云聽著她的話,臉上還是木然著,只問了一聲:“那我念書的事……”
“念什么書,一個丫頭片子念了也沒用,”曲美芝不耐煩的說,“行了行了,快點去做你的事,家里有你弟念書就夠了,廢那什么勁呢!”
何云便不再說話了。
曲美芝鄙視的看了一眼這個干瘦矮小的丫頭片子,心里想:看著雖然又笨又蠢的,總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老實安靜,應該能做點事吧。
她并不知道,看上去連眼神都是呆滯的何云,其實心里早就有自己的打算。
上輩子,從十二歲到十五歲,她整整在何家做了三年免費保姆,連門都很少出。
何大平和曲美芝似乎很不愿她出門,買菜之類跟錢打交道的事也從不讓她碰,每次都是曲美芝把菜買回來,再吩咐何云去做。
上輩子何云對此并沒有深想,只傷心于父母對自己的輕視和粗暴,傷心不能上學,但是從小被馴化得猶如溫順羊羔的何云對這些并不敢多想,也不能多問。
但凡多問了幾句,輕則是一場尖酸刻薄的大罵,重的,直接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毒打。
在這一點上,何大平倒是和他媽如出一轍,只是打人的時候力氣更大一點。
上輩子,何云真真正正是被打怕了的。
哪怕后來真相曝光,她并不是這對狠毒夫妻的親生女兒,也始終沒能徹底從那種陰森的桎梏里掙脫出來,后半輩子過得并不好。
誰想到再睜眼,她竟然又回到了自己十二歲的時候,那個總是打她罵她的老婆子已經咽了氣,老婆子心心念念有出息的兒子孫子卻連回都懶得回,還是她,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給辦的喪事。
說起來,也真是夠諷刺的。
第3章 逃跑
剛到何家的第一天,何云試探著問,能不能在附近逛一逛。
“出去做什么,丟人現眼的!”曲美芝馬上罵道,“你一個鄉下丫頭可不能亂逛,要是叫人瞧見,說不定就會被買到山里,給那些窮漢子做媳婦去。”
然后,她當著何云的面,用力一甩,關上了大門。
何大平在外頭跑工程,曲美芝主要管著倉庫,那倉庫就在樓下,所以她平時很少出門,就算偶爾出去,也總會反鎖大門,防何云防得厲害。
上輩子何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弟弟可以大大方方去上學,隨意出去玩,而她,卻不得不像一只螻蟻一樣縮在陰暗的角落里。
后來真相大白,她才恍然,其實就是這對夫婦心虛加上吝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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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軍挺煩何云的。
這小子霸道慣了,對于家里多了一個人很不爽,再說了,何云也不像自己其他同學的姐姐,都是香香軟軟的,看上去精致又漂亮。
就算是做保姆,看上去也太土氣了,上不得臺面。
欺負起來也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