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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安易反應過來,“你是說那個黃毛?他……”
“他死了?!碧锩鄣椭^,額前零星的短發垂下來遮住她的眼神,只露出來一個高挺的鼻尖。
安易聽到她清冷的嗓音帶著一點點哽咽:“就在剛剛?!?
長長的走廊里陷入寂靜,除了掃地機器人發動機嗡嗡傳出來的動靜,空氣就像被凍住一樣,再也沒了半點聲響。
這個消息在安易腦中不停的四處亂撞,撞的她每一根神經都在砰砰亂響。
她張張嘴想說一些話來安慰眼前的田蜜,可嘴唇顫顫,什么聲音也沒從嗓子里發出來。
那個性格活潑,染著一頭黃發,跟她約好要去農場吃鹵肉飯和松仁玉米的青年……沒了?
就在剛剛?
可明明一個小時以前,他還在隊長這里插科打諢討價還價,跟她說她住的地方是整個營地最安全的,還被兩個蛋蛋叫了叔叔……
田蜜抬手抹了把臉,沉聲道:“快點兒去吧,去晚了他的尸體就要被處理掉了?!?
安易怔愣抬起頭,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處……處理?”
“他是被蟲族襲擊的。任何一個被襲擊的人都要經過隔離,死了的則是直接把身尸體處理掉。”
“你知道的,蟲族的生命力和繁殖能力都很強,只要有一顆卵留在這里,不出半個月的時間,整個星球都會成為它們的天堂?!?
她走在前面,曾經挺拔的身體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齊耳的短發在脖子旁搖搖晃晃,像她整個人一樣搖搖欲墜。
安易下意識伸手想去扶她,快碰到她的身體時,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第一次見面時她居高臨下望過來的眼。
雙手頓時一僵,慢慢縮回來。
以她的傲氣,大概是不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扶她的。
安易靜靜跟在她身后走了長長的一段路,來到了一個破損了一半的建筑前。
那層建筑的四五層樓已經全塌了,只有下面的三層還是完好的,就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突然從上方滑過去,把整個四五樓推為平地一樣。
她們來的這一分鐘里,安易已經看到了四五具蓋著白布的尸體被人從這里抬了出去,去了不遠處一個煙筒似的地方。
“那里是焚燒房,”田蜜聲音冷冷解釋,“一般的火燒不死蟲族的卵,那里的房間和設備經過特殊處理,只有那里才能夠徹底殺死蟲卵??禳c吧,再慢點就晚了?!?
安易跟著她一直走向三樓,雖然未在二樓和一樓停留,但僅僅是經過樓梯時看到的密密麻麻躺滿傷員的走廊,就足夠可見第三軍團這次的損失之重。
田蜜一瘸一拐的帶著她走上三樓,兩個人一起艱難穿過躺滿傷員的走廊,安易眼神顫抖,指甲掐進掌心,看著那些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的傷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唇亡齒寒的悲涼。
“你是不是在想,為什么不過一次攻擊整個軍營就像垮了一樣?”
田蜜走在前面,速度雖慢步子卻沒有停。
“是不是覺得我們軍團太弱了?”
她的聲音被風送到安易耳邊,安易回神皺了下眉:“什么?”
田蜜發出一聲苦笑,“你知道嗎,星際關于蟲王的記載,它上一次的出現還是七十年前。”
蟲族的繁殖能力超強,只要有足夠的食物,它們可以在一個短短一個月之內成熟,然后產卵生長成熟,周而復始。
但是,這樣的蟲族只會出現一只蟲王,有蟲王的帶領,這些蟲族會一往無前四處征戰,戰斗力以指數增長,不斷擴大自己的種群,甚至很可能消滅星際其他所有的生物,以那些生物為養分供給自己成長。
“七十年前,也是這顆星球,這個作為人類最后防線的地方?!?
安易聽見她的聲音沒了哽咽,冷靜的像她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我們的前輩,曾經的第三軍團,用軍營里所有人的生命為代價,炸死了那只蟲王。那是今天以前,蟲王最后一次在星際人民的眼中出現?!?
她走到窗前停下來,看了眼外面焦黑的土地和滿地狼藉,“當我察覺到我們面對的可能是一只蟲王時,我以為我們會像七十年前的前輩一樣,永遠的留在當時的戰場上?!?
他們不像曾經的前輩有著與蟲王作戰的豐富經驗,不管是她還是任何人,甚至是團長,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這只蟲王,被蟲族來勢洶洶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
在看到曾經雜亂無序只會悶頭進攻的蟲族,突然作戰有序地向他們發起攻擊時,他們就意識到,這顆最為作為人類最后一道防線的星球,大概是要徹底失守了。
明明知道面對這樣被蟲王帶領的蟲族,他們不會有半點希望,當時所有的特戰隊員還是打算以自我犧牲的方式,為后面的同伴殺出一條血路。
可惜現實不是童話,即使他們抱著必死的決心,也不會在最后關頭出現奇跡。
他們毫不意外地失敗了。
當時二十多個的特戰隊員只活下來了三個半,她已經廢了,不可能繼續待在軍隊,所以算半個。
而當時的黃毛為了救他和自己的女朋友,駕駛的機甲被一只巨大的蟲族當場碾碎。
“有些人確實是像曾經的前輩們一樣,永遠留在了那里,我們甚至連他們的尸體都找不到?!?
田蜜帶著安易走到了一間隔離室前。
那間隔離室有兩百平米大,密密麻麻的擺著無數蓋著白布的尸體。一個多小時前與她有著一面之緣的雙馬尾女孩兒同樣站在隔離室的玻璃前,垂眸無聲望著里面。
安易看到,離玻璃最近的地方有一張停放著尸體的病床,被掀開了上面的白布。
那具尸體已經血肉模糊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一頭金發仍然像他活著的時候一樣,熠熠生輝閃閃發光。
她認出來,這個雙馬尾女孩兒是田蜜之前提到的,黃毛的女朋友。
雙馬尾察覺到她們過來,微微抬起頭,甜美的臉上再也沒了安易之前見到的笑容,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中死氣沉沉。
“隊長?!彼p輕叫了一聲田蜜。
她既沒有哭,也沒有叫,臉上只有死一般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