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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百全道:“必須要解剖才能查出死因?”
陳陽道:“是的,這是科學,也是我們的辦案要求。”
關百全眼角慢慢滲出淚滴,道:“小徐最愛美了,肯定不希望被解剖。”
宮建民勸道:“關總,希望你能理解。”
關百全閉上眼,道:“解剖以后,會縫起來吧。如果要縫起來,要縫得漂亮一些。哎,當初小徐嫁給我,小徐的爸媽都反對。現在小徐死了,我怎么向她的爸媽交代?”
宮建民道:“小徐爸媽什么時候到?”
關百全道:“小徐家在東北,她爸媽還在機場。”
宮建民道:“小徐有沒有仇家?”
關百全道:“小徐是東北人,在江州能有什么仇家。我做生意嘛,得罪人是少不了的,但是,沒有什么非得下狠手的仇家。”
張劍波道:“關總,你妻子平時有什么疾病?”
“小徐以前是運動員,身體挺好的。后來得了腦炎,治好后留下了癲癇這個后遺癥。這兩年,小徐保養得很好,沒有發過病,所以,我們才要了小孩。”關百全仰頭,不讓淚水流出來。
張劍波道:“你妻子發病前和發病時有什么癥狀?”
關百全又仰了一會兒頭,這才道:“發病前,她沒有什么癥狀,往往是突然就發病了。發病時,她和其他癲癇病人差不多。小徐身體好,有兩年沒有發病了,以前發病的次數也不多。”
張劍波道:“你妻子發病時有咬手掌的情況嗎?”
關百全道:“有過,她有兩次把手掌咬得血淋淋的,和這次差不多。兩年沒有犯病了,為什么突然犯病?我晚上8點還和她通過電話,那時候,她還好好的。”
張劍波道:“發病時,你妻子呼救,或者有能力給清潔阿姨和花工打電話嗎?”
“以前發病都很突然,會在短時間內失去行動能力,我估計小徐當時發病太急了。”關百全用力拍了一下腦袋,格外懊惱地道,“我如果不去開會就好了,我在身邊,小徐就算發病,也不會出事。”
張劍波問的這些話,也正是李建偉想要問清楚的。關百全所言,基本符合李建偉的判斷。
當關百全說出懊惱之言時,侯大利感同身受,往常的那種懊悔似乎從心底涌出。楊帆遇害后,“如果我不去吃飯,送楊帆回家,就不會出事”這個念頭時常出現在腦海中,成了他的心病。直到大學畢業,他才努力將這個念頭壓在內心深處。但這個念頭猶如被壓在五指山下的猴子,雖然被壓住,卻沒有死去。
侯大利知道關百全必然會在很長時間內對自己離開徐靜追悔莫及。從理性上來看,關百全出差是正常的事,一個企業老總不可能一直守在家中。理性歸理性,這個念頭很頑強,會繞開理性,種在關百全的心中。
現場勘查完畢,尸體被送到殯儀館進行解剖。
侯大利回到刑警老樓,召集專案二組開會,研究此案。由于關百全的妻子徐靜死亡,正在輪休的江克揚、樊勇和秦東江結束輪休,趕了回來。
人員到齊,侯大利道:“我看了現場,現在還無法判斷是正常死亡還是非正常死亡。”
樊勇驚訝地道:“去了這么多精兵強將,難道還判斷不出是正常死亡還是非正常死亡?”
張劍波道:“我看過尸體,還聽關百全講了徐靜發病的情況,確實存在模糊的地方,還得等到解剖以后再作結論。”
“我們暫時以非正常死亡對待此事,有備無患。”侯大利在開會時一直強調徐靜之死是不是非正常死亡還無法判斷,但是在其內心深處,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音,徐靜是非正常死亡。這不是來自證據,而是大量調查之后形成的偵查直覺。
侯大利先打開投影儀,調出了那份被詛咒的名單,道:“這是專案二組內部的討論,我就講點沒有得到證據支持的想法。侯國龍、丁晨光、秦永國、夏曉宇、黃大磊、張大樹、李興奎、程宏民、關百全、李明全,這十人是楊國雄臨死前經常咒罵的人。估計是楊國雄當時罵得特別厲害,其身邊人在多年后都還記得這十個名字。從楊國雄自殺到現在,這十人中有一大半都有親戚受到傷害。侯國龍的親戚暫時沒有受到傷害,但是楊帆于2001年10月遇害,楊帆遇害最主要原因是代我受過。周濤遇到這事,也極有可能是代我受過。目前,可以確定丁晨光的女兒遇害不是楊永福所為。夏曉宇單身一人,沒有聽說有受到傷害的親戚。黃大磊被炸死,也與楊國雄沒有關系。程宏民的親戚沒有聽說有重大事故發生。但是,其他人的親戚都出過事。李明全的外孫曾經被摩托車撞擊,命懸一線,這是2001年8月的事。李興奎的妹妹李興梅在2002年被人捅傷脊柱,癱瘓,坐輪椅,一直沒有找到兇手。李興奎的兒子李小峰涉嫌殺人。張大樹的女兒張冬梅被丈夫邱宏兵殺害。關百全的妻子徐靜懷有身孕,死在床上。另外,秦永國的弟弟秦永強在礦井出事。這個礦井很特殊,秦永國的礦和楊國雄的礦在資源上有重疊,雙方火并了幾次。我懷疑白玉梅之死也和此有關。”
參戰偵查員盡管知道魚竿模型,也知道被詛咒的名單,一個個案子擺出來時,仍然被震住。
“今天算是一個務虛會,我拋出事實,你們談談想法,暢所欲言。”
侯大利在剛剛進入警隊之時,以超強的記憶能力偵辦了在刑警二中隊遇到的第一起刑事案件。超強記憶力在以后的工作中也給了侯大利很多幫助。等到侯大利領導重案一組偵辦數起大案以后,他真正明白案偵工作是集體作戰,靠系統取勝。離開了系統,超能力沒有用處。在領導重案二組以后,他格外注意集體力量,有意無意淡化了自己本身的能力。
秦東江道:“實話實說,我最初對魚竿模型和被詛咒的名單還不以為然,抱有懷疑,因為這完全是案件羅列,沒有證據支撐。但是,邱宏兵、李小峰出事不久,關百全的妻子又出事,再說這是偶然發生的,有點說不過去。魚竿模型如果真的成立,那么楊永福就是利用和放大了人的內心陰暗面,然后讓做餌的人殺了那條魚。具體操作環節,肖霄作為魚竿,就是利用和放大了邱宏兵對于張冬梅所作所為的反感,達到了借邱宏兵的手去報復張大樹的目的。肖霄同樣是利用和放大了李小峰的缺點,讓陳菲菲命喪馬背山。這是近期發生的案子,和前期的楊帆案、李明全外孫案還不完全一樣。楊永福這個持竿人,躲在肖霄背后,和兇殺案根本不沾邊,就算我們建立了魚竿模型,也無法破案。”
江克揚頻頻點頭,道:“確實是這樣,說起容易,做起難。”
魚竿模型只是構建了楊永福犯罪的行為模式,但是,下一個案子的“餌”和“被釣的魚”皆是未知數,就算有一份被詛咒的名單,也不能真正鎖定“餌”和“被釣的魚”。魚竿模型最大的作用是提供思路,明確方向。從最初騎摩托車撞李明全的外孫,到現在借刀殺人,這意味著楊永福的犯罪手法趨于成熟。
樊勇大大咧咧地道:“你們太悲觀了,既然找到了模型,那就依據模型來破案,簡單得很。”
秦東江道:“別吹牛,你來提思路。”
樊勇道:“滕麻子、張國強肯定是按照常規的辦案模式,這在明處。我們專案組隱于暗處,直接鎖定那個執竿人。如果魚竿模型真是楊永福的行為模式,那么我們肯定就比江州重案大隊更早接近真相。”
侯大利眼前一亮,趕緊記下。
樊勇見侯大利認真記錄,笑道:“大利,我就是脫口而出,沒有經過大腦的。”
侯大利道:“脫口而出的話往往最有價值。”
公安系統前身是解放軍,解放軍講究軍事民主,指揮員決策前會開會研究。正因為有這項傳統,基層指揮員也能理解整個戰場,形成戰斗主動性。這種軍事民主極大提高了解放軍的戰斗力,讓解放軍真正能夠做到“能合能分”。公安隊伍繼承了解放軍的優良傳統,每次有大案,必然會召開案件分析會,參戰偵查員能夠發揮各自特長,一點一點還原案件真相,確保偵查方向的準確性。
“我覺得樊勇的意見很好,我們就從楊永福、肖霄和金色酒吧入手,查看近期與他們接近又與關百全有關聯的人。”
侯大利不喜歡別人稱其為“神探”,原因也在此。絕大多數大案要案的成功偵辦是整個體系發揮作用,沒有強大體系支撐,神探就是瞎子和聾子。
一小時后,吳雪就到宮建民辦公室拿到了u盤,里面是金色酒吧外的監控視頻。監控視頻有三個部分,一部分屬于天網,來自指揮中心;一部分屬于金色酒吧內部監控,視頻則是治安支隊找借口調取;還有一部分是專門針對金色酒吧的監控。在侯大利的建議下,宮建民安排技術大隊在金色酒吧旁邊的隱蔽位置安裝了監控鏡頭。有了這個鏡頭,金色酒吧大門就完全被監控起來。
拿到u盤后,專案二組開始看視頻,查找近期與楊永福、肖霄接近又與關百全有關聯的人。
十分鐘不到,戴志喊了起來,道:“你們來看,這是不是關江州?”他拿起關江州的照片,與視頻中的人對比。
這是隱蔽的監控鏡頭拍到的視頻。一輛小車直接開到了金色酒吧門口,一個年輕人下車,將鑰匙丟給了金色酒吧服務員,大搖大擺走進酒吧。
侯大利道:“金色酒吧有代客泊車服務嗎?”戴志道:“我以兩倍速度快進,只看到這輛車直接開到金色酒吧門口,其他車輛應該是進了停車場。金色酒吧旁邊就有金色天街的停車場。”
年輕人正是關江州。
隨后,吳雪又在金色酒吧內部視頻中發現了關江州。視頻顯示,關江州和金色酒吧的人非常熟悉,與肖霄、陳菲菲等人都在一起喝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