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的墨綠水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程肆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語調和緩道:“可你的父母對你的傷害已經造成了,言柚,這是無法抹去的。最難改變的是人的思想觀念,他們能和你解釋當初為什么那么做,但無法讓已經造成的傷害憑空消失。”
最后一句,他好像說得格外輕。
“而如果你不反抗、不掙脫,那些傷害不會停止,它只會變本加厲。”
男人的面容清雋,五官是別樣的冷峻。
言柚卻有種直覺,這些話,他好像不只是說給她聽的。
將人送至樓下,程肆又提醒了一遍,讓言柚記得喝藥。
所以上了樓第一件事,她便去找了個杯子,倒入袋藥,沖開后喝了下去。
一家人的晚飯已經吃完。
鄭蓉麗在廚房洗碗,言雨雯與言雨軒在為了爭奪電視遙控器打架。
言為強瞧見她,略微驚訝道:“柚柚怎么喝藥,感冒了?”
言柚“嗯”了聲。
言為強似是在急著找東西,隨口告訴她多喝點水晚上好好睡一覺后,便翻開沙發一個墊子,他掏出來個半盒煙,笑了,“找到了——雯雯,給爸把打火機遞過來。”
言柚沒有在聽,去廚房水池洗杯子。
廚房狹小的一隅,鄭蓉麗瞧見她來,便道:“剛好,順便幫媽把這幾個碟子洗了。累死我了。”
言柚洗完把杯子放回遠原處之后,她靜靜走過來,沒有反對,一聲不吭地洗完了剩下的那些碗碟。
“我給你說的話你都明白吧,你媽我也不容易,你懂事點,別一天天想東想西。我能把你生下來,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言柚頓了一下。
只聽鄭蓉麗又道:“人活著不就那么一回事,你媽我以前也是家里老大,我從四歲開始就幫著干活,小學念了三年,家里沒錢,還要供弟弟們,你外公就讓我輟學了,我也沒怨過他,因為我就是家里的老大,還是個女的,念了書也沒用。你看現在不也這么過來了嗎?等你長大,嫁了人有了孩子,就全明白了,人活著就是過日子,哪家做父母的都不容易。咱家條件也就這樣,還能供你上高中,已經是我和你爸拼了老命了,你也得多體諒我們啊。”
言柚一字一句都聽著,心上好似已經不會痛了。
鄭蓉麗說完了,見女兒表情乖順,以為她聽進去了,便囑咐說:“明天上午你再去趟超市,冰箱里都沒菜了,你爸要去給你姐開家長會,我還得送軒軒去補習班,都沒時間。”
言柚久久地注視著身旁的女人,眉眼間看不出一絲情緒。
她最終一個字都沒有應,洗完回了房間。
鄭蓉麗望了眼那道單薄的背影,沒多想。
客廳的電視聲吵鬧,鄭蓉麗回頭掃過,吼了句讓言為強別在客廳抽煙。
言為強沒有動作。
或許是電視聲蓋過了妻子的聲音。
鄭蓉麗氣不打一處來,加快速度整理完廚房后,撩起圍裙擦了把手便出去,一把奪過了言為強嘴里咬著的第二根煙。
正要開口時,小房間的門重新打開。
言柚走出來,開口:“我下學期會去學校住宿。”
言雨雯第一個抬起頭來:“真的?你可別反悔!這房間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言為強坐沙發上,抬起頭來,說:“三中離家又不遠,你跑去住學校干什么。在食堂也吃不好,難道還能比得上家里?吃不好還要花那么多錢。”
言柚最明白他想說的話,道:“生活費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你哪來的錢?”
言柚只說:“我有辦法,不會和你們要的。”
得了這一句,言為強好似放下心來,不反對了,還叮囑道:“你懂事,不叫爸媽操心。假期是不是又想出去打工掙點錢?也可以,注意安全就行。爸不攔你。”
言柚斂眉,即便她從未對言為強抱過希望,但聽到這么一段話,還是會難受。
她忍住了所有情緒,進了房間,這回出來時,手里多了兩個包。
一個裝的書和抽屜里言為信的遺物,一個裝的是為數不多的衣物。
用的是今天程肆和沈屏玉送的兩個書包。
她收拾的時候才發覺,原來這個家里,真正屬于自己的東西這么少。
兩個書包就能裝完。
言雨軒趴在沙發上,“姐,你買新書包啦?”
被最小的一提醒,眾人似乎才發現言柚受傷提著的東西。
言雨雯目光瞟過來,輕飄飄道:“言柚,你錢還挺多嘛,這個書包都舍得買?是不是二叔還給你留了什么保險金啊。”
言柚沒有回答。
“我今晚就會搬出去,暫時會先住在沈奶奶那里。”她只望著生她的兩人,“謝謝你們生了我。我的戶口本上,從十年前便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單從法律上來講,你們也確實沒有撫養我的義務。所以,我也不想繼續在這個家里待著,做著家政的工作了。”
“至于這十年,我覺得我所做的,應該也能抵一份房租。如果你們覺得不夠,等我工作后,我會寄給你們一筆錢。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以后,我也不想回到這個家了,它對我來說,從來不是家。”
說完,言柚當著四雙眼睛的注視,帶著她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真的,再也不想回來了。